第136章 火网与冰河(2/2)

“对。”沈弘文走到岩洞一角,掀开油布,露出几台缴获的日军水泵零件,“我在想,能不能用水轮带动鼓风机。只要有流动的水,就能持续送风。就是……对水源位置要求高。”

陈锐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铁家伙:“试试。需要什么,跟齐厂长说。”

“还有……”沈弘文犹豫了一下,“团长,我刚才没说。其实还有一种防烟的办法——湿毛巾捂口鼻,那是权宜之计。最好是用活性炭。”

“活性炭?”

“木炭碾碎,过筛,装在布袋里,做成简易防毒面具。”沈弘文说,“能吸附一部分烟尘和毒气。咱们木炭有的是,可以大量做。”

“好!”陈锐一拍他肩膀,“这事你负责,尽快搞出来。”---

三天后,第一支出击分队出发了。

带队的是冯占山。这个老狙击手带了三十个人,全是侦察连的好手。他们化装成砍柴的农民,背着柴刀和绳子,但绳子里裹着炸药,柴刀把是空心的,藏着雷管。

目标是南麓最大的一个柴硫磺囤积点。侦察兵摸清楚了,那里有伪军一个班看守,白天巡逻,晚上缩在木棚里烤火。

冯占山他们在林子里趴到半夜。木棚里传来鼾声和咳嗽声。两个伪军哨兵抱着枪,靠在一棵烧焦的树桩上打盹。

“动手。”冯占山低声下令。

三个黑影摸上去,用匕首解决了哨兵。其他人迅速靠近柴垛,把炸药塞进柴堆深处,接上导火索。

“撤!”

队伍刚退到安全距离,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巨响,是那种闷在柴堆里的爆燃声。接着,火光腾起,硫磺燃烧产生的刺鼻黄烟弥漫开来。

走!”冯占山带头钻进山林。

同一晚,其他几个分队也得手了。有的烧了柴垛,有的炸了运输车,还有的摸到溪流上游,发现鬼子果然在筑小水坝——被他们炸了。

消息传回山里,士气为之一振。但陈锐知道,这只是开始。鬼子吃了亏,只会更疯狂。

果然,第五天,李水根的侦察兵带回坏消息:鬼子增兵了。不仅多了伪军,还来了工兵部队,带着火焰喷射器和大量的燃油桶。砍伐隔离带的速度明显加快,柴硫磺的囤积点增加了岗哨,有的还埋了地雷。

“鬼子要提前动手了。”李水根判断。

陈锐站在崖壁上,望着山脚。虽然是冬天,但连续几天晴日,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带多少寒意。地上的残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和枯黄的草。

空气很干燥。

“通知所有人,防火沟再挖宽十米。储存的水和土,增加一倍。”他下令,“沈工的湿泥防火层,所有重要建筑都要抹上。防烟面具,加紧做,人手一个。”

命令传达下去,山谷里像开了锅。战士们挥汗挖沟,群众排成长队从溪流取水,孩子们把湿泥巴运到工坊和窝棚边。沈弘文带人在几个主要山洞入口试验“水帘门”——用竹管从高处引水,在洞口形成一道细细的水幕,据说能降温阻烟。

齐家铭那边也有了进展。他在一条山涧旁搭起了水轮,用皮带连着改装的鼓风机。试验那天,很多人围着看。水轮转动,鼓风机嗡嗡响起来,风吹进竹管,从另一头送出。

“成了!”齐家铭满脸是汗,却笑得像个孩子。

虽然风量不大,但至少证明,不用油,不用电,也能送风。

第七天,清晨。

陈锐照例巡查防火带。五十米宽的沟已经挖好,里面的土堆得像小坟包。几个战士正在给沟壁拍实,防止坍塌。

远处突然传来隐约的爆炸声,紧接着是沉闷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像远处在打雷。

不是雷。陈锐脸色一变,冲向崖边。

南麓方向,浓烟已经升起。不是一股,是好几股,几乎同时,连成了一条线。浓烟是黄黑色的,那是硫磺燃烧的颜色。烟柱迅速扩大,被风拉扯着,向山上蔓延。

更可怕的是火光。虽然隔着十几里,但能看见山腰处那条“火带”被点燃了。火舌舔舐着枯草和灌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借着山风,向上卷来。

“鬼子点火了!”哨兵嘶声大喊。

陈锐望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火线,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已经有了焦糊味。

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说:“发信号。全体进入坑道和山洞。防火组就位。”

“是!”

凄厉的哨声响彻山谷。人们放下手中的活,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向各自避难的山洞跑去。妇女拉着孩子,战士搀扶伤员,技术人员抱着图纸和仪器。

陈锐最后一个离开崖壁。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线已经清晰可见,像一条巨大的、狰狞的火龙,正张牙舞爪地向狼牙山扑来。

浓烟蔽日,天空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