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病床前的独处（1/2）

时间在医疗舱凝重的寂静中悄然流逝。白玉平台上的治疗法器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规律的嗡鸣。南宫婉儿似乎完成了某个阶段的调整，停下了手中的操作，对秦红玉使了个眼色。秦红玉微微颔首，率先站起身，对白灵儿招了招手。

“灵儿，跟我去检查一下飞舟外部防御阵法。” 秦红玉的声音依旧冷硬，但看向奥莉薇娅时，眼中那层寒冰似乎略微融化了一丝，“婉儿，你去准备下一阶段的治疗药剂。”

她的安排合情合理。飞舟停泊在教廷势力范围内，加强警戒是必要的。治疗也需要补充专用药剂。更重要的是，为圣女和“重伤”的盟主，创造一个不受打扰的独处空间。

白灵儿虽然不太情愿，还是乖乖站起来，跟着秦红玉出去了。南宫婉儿对奥莉薇娅点了点头，轻声道：“圣女殿下，盟主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需要静养。若有任何变化，请随时按这个呼叫符文。”她指了指平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淡蓝色光点，然后也悄然退出了医疗舱。

舱门无声闭合。

偌大的医疗舱内，只剩下奥莉薇娅，和平台上依旧“昏迷”的李英俊。

奥莉薇娅似乎对外界的变化毫无所觉。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双手捧着李英俊微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她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李英俊的脸上，碧蓝的眼眸中翻涌着无尽的痛楚、怜惜与自责。泪水已经不再汹涌，却仍时不时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李英俊的手背和她自己的衣袖。

她低声呢喃着破碎的话语，有时是重复的“对不起”，有时是“为什么要这样”，有时只是无意义的气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中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沉重。

就在她又一次将额头轻轻抵在李英俊的手背上，感受着他皮肤下那微弱却稳定的脉搏时——

她感觉到，掌心中那只微凉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奥莉薇娅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她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李英俊的脸。

是错觉吗？

不，不是！

她清楚地看到，李英俊那浓密而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那一直平稳微弱到近乎消失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些许变化，胸膛的起伏变得略微明显了一些。

然后，在她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注视下，李英俊那苍白的、紧闭的眼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缝隙。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道缝，露出其下黯淡无光的眸子。似乎不适应舱内的光线，那眸子又迅速闭拢了一下，隔了几息，才再次尝试，一点点，艰难地睁开。

那双向来灵动狡黠、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失去了所有神采，显得空洞、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濒临涣散的茫然。他的视线毫无焦点地在空中游移了片刻，才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缓缓地、一点点地，聚焦到了近在咫尺、满脸泪痕的奥莉薇娅脸上。

四目相对。

奥莉薇娅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双缓缓恢复焦距的、写满了虚弱与疲惫的眼睛。

李英俊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他尝试着凝聚视线，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人影，那空洞的眸子里，艰难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安心？

又过了几息，他才像是终于攒够了说话的力气，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虚弱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奇异地驱散了他眼中少许的茫然。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气若游丝，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他残存的精力，断断续续地飘入奥莉薇娅耳中：

“你……没……事……就……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奥莉薇娅最柔软的心房上。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抱怨伤痛，不是询问处境，甚至不是关心自己，而是……确认她的安危？

“轰”的一声，奥莉薇娅只觉得所有的情绪闸门在这一刻彻底崩坏。积蓄了许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再也无法维持跪坐的姿势，身体前倾，几乎扑倒在平台边缘，双手紧紧攥着李英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混合着泪水，模糊不清，“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傻？！那是化神期的古魔啊！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你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的！为什么要用身体去挡？！为什么啊！”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愧疚、后怕和那难以言喻的心疼，全都倾泻出来。平日里的高贵、冷静、自持，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因为心爱之人（尽管她可能还未完全意识到）重伤而崩溃失措的普通女子。

李英俊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那双黯淡的眼眸中，倒映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温柔？以及更深处的、竭力掩饰的疲惫。

等奥莉薇娅的哭诉稍稍平复，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时，他才又极其缓慢地、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忍受巨大痛苦般，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