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殊途同归:各自的战场(1/2)

北境,风雪雁门关。

腊月的阴山以北,是真正的苦寒绝地。狂风卷着雪沫子和沙砾,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切割着裸露的皮肤,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曾经巍峨的雁门关城楼,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斜指向铅灰色的天空,墙壁上满是刀劈斧凿、火焰灼烧的痕迹,以及已经发黑、冻硬的大片血污。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臭味,还有一种隐约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是北戎“巫医”留下的毒烟残迹。

萧玦站在关城废墟的最高处,身上厚重的玄色铁甲覆着一层白霜,猩红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也像一滩凝固的血。他脸上带着遮挡风沙的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锐利,如同这极北之地最坚硬的寒铁,映着关外苍茫雪原上,北戎联营星星点点的火光。

他抵达北境已半月。这半月,他像一头重新回到猎场的猛虎,不,是比猛虎更冷酷、更高效的战争机器。他以铁腕手段收拢溃兵,整肃军纪,将几个惊慌失措、意图后撤的将领当场斩首,人头悬于辕门。他重新布置防线,放弃了一些难以坚守的据点,将兵力集中在云中、朔方两关,以及几处关键的隘口。他亲自巡视伤兵营,严令军医用宁州驿防疫之法处置伤员和尸体,将从京城带来的太医署精锐和大量药材全部投入防治北戎的“毒疫”。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道接一道冰冷、精准、不容置疑的军令。奇迹般的,原本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北境守军,在这位重返战场的统帅带领下,竟迅速稳住了阵脚。云中关顶住了北戎第二波、第三波猛攻。朔方关的内乱被平息,副将暂代守将之职,死守关城。北戎铁骑南下劫掠的几支偏师,也被萧玦派出的精锐游骑狠狠咬了几口,损失不小。

赫连铮的攻势,第一次遇到了像样的阻力。

“王爷,赫连铮今日又派人到关前射箭传书。”赵擎顶着风雪登上废墟,将一支绑着羊皮信的箭矢呈上,脸色不太好看,“还是…劝降书。言辞…更加不堪。”

萧玦接过箭矢,拆下羊皮信,展开。上面是用汉字写就的,字迹倒算工整,但内容极尽侮辱挑衅之能事,称萧玦为“丧家之犬”、“被女人掏空身子的废物”,嘲笑大渊朝中无人,竟派一个“半疯”的王爷来送死。最后,赫连铮“大方”地表示,只要萧玦开城投降,献上雁门关,他可保萧玦性命,甚至许以“北院大王”之位,共分大渊江山。

“无能狂怒。”萧玦将羊皮信随手扔进风中,看着它被卷向远方,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他急了。内患未平,冬日远征,补给线拉长,又久攻不下。传令,夜间加派三倍斥候,盯紧北戎大营。赫连铮…快忍不住了。”

“是!”赵擎领命,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京城…有密报。赵甫近日在朝中动作频频,以筹措北境军需为名,安插了不少亲信进入户部和工部。咱们的粮草和军械补给…恐怕会被动手脚。”

萧玦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料到:“跳梁小丑。不必理会。北地各州府的存粮,够我们支撑三个月。至于军械…告诉云州的刘都督,本王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一月之内,我要看到三千架新弩,十万支箭。否则,让他自己把脑袋送来。”

“是!”赵擎心中凛然。王爷变了,变得更加冷酷,也更加…算无遗策。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冲锋陷阵的统帅,更像一个冰冷的棋手,将战场、朝堂、甚至人心,都纳入了算计。

“还有,”萧玦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一些,“江南…渝州那边,有消息吗?”

赵擎心头一紧。王爷终究还是放不下。“影三前日传讯,渝州西城那个‘阮氏医庐’的女大夫‘阿阮’,行踪有些可疑。她深居简出,但偶尔会消失半日,说是采药,去的却是西山深处。泥鳅(影三发展的线人)说,曾远远看到她练些…古怪的把式,不像寻常妇人。而且,胡记商行(胡东家)的人,似乎也在暗中留意她,但最近几日,盯梢的人好像撤了。”

萧玦沉默了片刻。西山深处练把式?是苏冉在恢复前世的战斗技能吗?胡记商行撤了盯梢?是因为确定了“阿阮”无关紧要,还是…另有图谋?

“告诉影三,”萧玦缓缓道,“继续观察,但绝不可暴露,更不可惊动胡记的人。若那‘阿阮’有危险…必要时,可暗中相助,但不必让她知晓。”

“王爷?”赵擎一愣。暗中相助?这不像王爷的风格。

“照做便是。”萧玦没有解释,转身,望向南方。风雪迷眼,千里之外,是那座笼罩在烟雨迷蒙中的江南小城。苏冉,你是否真的在那里?是否…真的还活着?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关外北戎大营的点点火光。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敌人,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而江南,是他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却也无法割舍的牵挂与救赎。

同一片天空下,千里之外的渝州。

冬日的渝州,没有北境的酷寒,却有一种浸入骨髓的湿冷。细雨绵绵,将青石板路浸润得油光发亮,空气里满是水汽和淡淡的霉味。

苏冉坐在“阮氏医庐”的门内,就着天井里惨淡的天光,用一把小锉刀,仔细打磨着几根特制的钢针。针比寻常针灸用针更粗,更硬,尖端被她磨得异常锋利,针身中空,可以填入微量药粉。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暗器”和“施药工具”之一。

她的“训练”从未停止。体能、格斗、潜行、用毒…在这个没有现代枪械和科技支持的时代,她能依靠的,只有这具逐渐强壮起来的身体,前世的杀人技艺,和这一世学到的医术与毒理。西山深处的溪谷,成了她专属的训练场。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攀爬,每一次在模拟的“绝境”中思考逃生路线,都让她感觉离前世那个强大、自主的自己更近一步,也离“报仇”和“自保”的目标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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