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殊途同归:各自的战场(2/2)
胡记商行的监视似乎暂时放松了,但她不敢大意。泥鳅传来的消息说,胡东家最近似乎在忙一桩“大生意”,经常有生面孔出入商行,而且渝州码头最近多了几艘吃水很深、却看不出运了什么的大货船。
苏冉将这些零碎的信息记在心里。她易容成不同身份,去过码头,去过茶馆,甚至“偶遇”过胡记商行的一个低等管事,用一杯酒“换”来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东家最近愁得很,好像丢了批要紧的货…京城那边催得急…好像和北边打仗有关…”
北边打仗?苏冉的心猛地一跳。她刻意回避了所有来自北境的消息,怕触动那些不愿回忆的过往。但“打仗”、“京城”、“要紧的货”这些词联系在一起,让她不得不想起赵甫。赵甫是太师,掌管部分军需调配。如果胡东家真是赵甫在西南的白手套,那么“丢了的要紧货”,会不会是军需物资?赵甫在战争期间,暗中倒卖军需?还是说…有更可怕的图谋?
她需要更多信息,更确凿的证据。但她势单力薄,深入虎穴的风险太大。
这天傍晚,苏冉以“阿阮”的身份,去给码头的老吴送新配的膏药。老吴的腿疾好些了,对她千恩万谢,硬拉着她喝两杯驱寒。几杯劣酒下肚,老吴的话匣子打开了。
“…要说怪事,最近是真多。就前两天,有艘从江陵来的船,卸货时有个箱子摔破了,你猜掉出啥?”老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生铁!上好的一整块生铁坯子!可那船的货单上,写的是‘药材’!押船的人脸都吓白了,赶紧捂住,塞了银子给码头的巡丁。我估摸着啊,这事不简单…”
私运生铁?这是违禁的!生铁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民间大量买卖运输需有官府批文。江陵来的船,伪装成药材,运生铁到渝州?渝州有什么需要大量生铁的?胡记商行有铁匠铺,但规模不大。除非…
苏冉想起泥鳅说的,那几艘吃水深却看不出货物的“大货船”。如果那些船运送的也是生铁,或者其他违禁战略物资,在渝州汇集,然后通过胡记商行的渠道,运往…哪里?北境正在打仗,最需要军需。赵甫如果倒卖军需,或者…暗中资敌?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赵甫与北戎有勾结?可能吗?为了权力,真的可以罔顾国本,通敌卖国?
她需要证实。需要找到那些船,找到仓库,找到确凿的证据。
但这也意味着,她将真正踏入赵甫的势力范围,与那个庞然大物正面碰撞。危险,但或许是机会——扳倒赵甫的机会。
深夜,苏冉回到医庐,闩好门,吹熄灯,坐在黑暗里。桌上,摆着她打磨好的钢针,调配好的毒药,以及那本关于“魂渡”的残卷。一边是冰冷残酷的现实复仇路,一边是渺茫却诱人的归家希望。两条路,都布满荆棘。
她拿起那本残卷,手指拂过“归墟之眼”和莲花标记的那一页。回家…她还有家可回吗?那个世界,是否还有人记得她?而这个世界,除了血仇,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王大姐一家的温暖,扬州城的短暂安宁,渝州这座湿冷小城里,她一点点重建的力量感和掌控感…还有,心底深处,那个被她强行冰封的、带着痛与悔的身影…
不,不能再想了。苏冉狠狠摇头,将残卷收起。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需要力量,需要证据,需要…在赵甫和可能的北戎威胁中,杀出一条生路,也为父母,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她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阿阮”平凡甚至丑陋的脸。易容药膏让皮肤发紧,但眼神锐利如初。
“活下去,然后复仇。”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说。
窗外,渝州的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瓦片,像是某种单调而执着的伴奏。
而在遥远的北境,雁门关的废墟上,萧玦按剑而立,望着关外敌人的营火,同样在心底默念着一场关乎家国存亡的复仇。
两个人,相隔千里,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上。一个在江湖的阴影里追索血仇的线索,一个在国家的烽火前线抵御外敌的侵略。
他们的战场不同,敌人却似乎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的心隔着千山万水,却被无形的命运丝线,若有若无地牵扯着。
殊途,或许终将同归。
只是在那之前,他们都必须独自穿越属于自己的、漫长而黑暗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