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江南烟雨:新的起点(2/2)
她需要一个据点,一个既能收集信息、又能提供资金支持、还能在必要时给予她庇护的据点。酒楼,无疑是个好选择。南来北往的客商,本地的三教九流,官府的胥吏,甚至偶尔过路的江湖人,都会在这里汇聚。杯觥交错间,多少秘密在流淌。
“归来居”原来的东家经营不善,她通过一个可靠的中间人,用一笔从“处理”几个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那里“筹”来的资金,暗中盘下了店面。明面上的东家“陈四海”,是她救过的一个落拓镖师,为人讲义气,也有些经营头脑,更重要是知根知底,且家人握在她手里(妥善安置),足够忠诚。她通过陈四海,遥控着酒楼的经营,制定菜式,规范管理,打通各方关节。短短半年,“归来居”就在竞争激烈的杭州餐饮行当里脱颖而出。
她从不直接露面。所有指令通过密信或陈四海绝对信任的一两个心腹传递。酒楼赚取的利润,大部分用于打点关系、培养可靠人手、以及支撑她下一步的计划。而她,只需要安稳地待在积善巷的小医馆里,做她的“苏娘子”,通过陈四海定期送来的、混杂在药材或日常用度中的密报,掌握着酒楼和外界的信息流。
这是一张刚刚开始编织的网。她站在暗处,小心地操控着几根关键的丝线。医馆是她的伪装和情报触角,酒楼是她的耳目和钱袋。她还暗中物色了几个因各种原因落难、但有专长(如刺探、追踪、账房、甚至武力)的人,施以恩惠,谨慎考察,或许将来能成为她的臂助。
这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萧玦的影卫似乎早已撤出江南。赵甫的人或许在活动,但重心显然在更直接的军需走私和朝堂斗争上,暂时还注意不到杭州城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医女,和一家生意红火却背景“干净”的酒楼。
日子似乎真的平静下来。每天看诊抓药,和街坊闲聊,听陈四海密报城中大小消息,晚上在灯下研读医书和那本“魂渡”残卷,推算着下一次可能出现的特殊天象(据残卷暗示,大约在一年半后),思考着如何寻找“周天星盘”另一半以及探查“归墟之眼”的可能途径。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或是听到酒客高声谈论北境战事时,她的心会无法控制地刺痛一下。战事似乎很激烈,互有胜负,僵持不下。那个名字有时会飘进耳朵——“靖亲王如何如何”,她便立刻转移注意力,或起身去做别的事,不让自己深想。
她将那些翻滚的情绪,与复仇的目标、回家的渴望一起,深深埋藏,用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和暗中的筹谋来填满所有时间。
窗外雨声渐沥,天色昏暗。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撑着伞匆匆走进医馆,身上带着水汽。
“苏大夫在吗?我家老夫人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好,听闻苏大夫医术好,特来相请,诊金好说!”管家语气焦急。
苏冉抬起眼,温声道:“老人家不适,自然该去看看。请稍等,我拿药箱。”她起身,从柜子下层取出一个半旧的木制药箱,里面整齐摆放着银针、常用成药和笔墨。姿态从容,眼神平静。
管家看她年纪轻轻,又如此瘦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想到主家的吩咐和老夫人的痛苦,也只好催促:“那请苏大夫快些,轿子就在巷口。”
苏冉点点头,锁好医馆的门,撑开一把青布油纸伞,跟着管家走入蒙蒙烟雨之中。伞面遮挡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秀气而淡定的下巴。细雨打湿了巷子的青石板路,映出两侧屋檐朦胧的倒影。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背影融入了江南早春的雨雾里,像一滴水汇入河流,寻常,安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内敛的力量。
新的起点,就在这潮湿而平静的日常中,悄然铺展。而在那温婉平和的外表之下,一场无声的布局与生长,正在这温柔水乡的深处,缓慢而坚定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