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暗潮涌动:仇家的触角(1/2)

清明过后,天气并未真正放晴,杭州城在时断时续的烟雨中,迎来了暮春。湿漉漉的空气里,除了花草萌发的清新,也渐渐弥漫开另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苏冉提着药箱,从城南那座气派的“周府”后门出来时,天已过午。周家老夫人是心脉旧疾,夹杂着肝气郁结,并非急症,但病程绵长,诊治颇费心神。她开了方子,又细细叮嘱了饮食起居,婉拒了周家留饭的盛情,只收了该收的诊金。

引她出来的周府老管家姓钱,是个面白微须、眼神精明的中年人,送她到门口,压低声音道:“苏大夫,我们老夫人这病,就劳您多费心了。诊金您放心,周家不会亏待。只是…”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声音更低,“只是近来城里不太平,苏大夫一个年轻女子,行医问诊,还须多加小心才是。”

苏冉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温声问道:“钱管家此话怎讲?可是出了什么事?”

钱管家叹了口气,摇头道:“您常在城西,许是没大听说。近来漕运上新来了个姓刁的巡检,凶得很,手底下也养了一帮如狼似虎的。还有南新关(杭州主要税关之一)那边,也换了主事,是京里下来的,规矩严苛,盘剥得厉害。不少行商、脚夫、甚至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名下的铺子,都被寻过晦气。前两日,码头刘老四家的儿子,就因顶撞了那刁巡检手下两句,被打折了腿,现在还在家躺着呢。”

漕运巡检?税关主事?苏冉垂下眼睫。漕运和税关,是地方上油水最丰、也最容易被权势插手的地方。突然换上“京里下来”的、行事“严苛”的人…这让她立刻联想到了赵甫。这位当朝太师,掌管户部多年,对漕运、盐税、关税等命脉的掌控,早已渗透到方方面面。他的人出现在江南要害位置,一点也不奇怪。只是这般“凶横”、“盘剥”,是赵甫授意敛财,还是…另有目的?比如,借此掌控江南物流,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物资转运提供便利?

“多谢钱管家提点,我会小心的。”苏冉微微欠身,撑着伞走进了细雨中。

她没有直接回积善巷,而是绕道去了城南的码头区。这里比城西清波门附近要喧嚣杂乱得多。运河上船只如梭,码头边力夫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空气中混杂着河水腥气、货物霉味、汗味和劣质脂粉香。临河的茶棚酒肆里,各色人等高声谈笑,其中不乏一些眼神闪烁、举止粗豪的汉子。

苏冉在一处卖茶汤的摊子角落坐下,要了碗热茶,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码头。果然,在一些显眼的位置,站着几个穿着与普通差役略有不同、腰挎铁尺、神色倨傲的汉子,正盯着往来搬运的力夫和货船,时不时呼喝几句。力夫们敢怒不敢言,动作却更加小心翼翼。

“看什么看?缴了例钱没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苏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正被两个巡河丁拦住。管家陪着笑,递上些铜钱:“军爷,这是徐记绸缎庄的船,例钱早前缴过了…”

“早前是早前!现在是现在!”为首的巡河丁一把拍掉铜钱,瞪着眼,“刁大人新立的规矩,每条船进出,都要按货物价值再抽一分‘河道维护捐’!不懂规矩?货物扣下!”

管家脸色发白,还想争辩,旁边一个力夫似乎动作慢了些,被另一个巡河丁一脚踹在腿弯:“磨蹭什么!找打是不是?”

力夫闷哼一声倒地,周围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和压抑的怒骂,却无人敢上前。苏冉的手指在粗糙的茶碗边缘轻轻摩挲,眼神微冷。这便是钱管家说的“刁巡检”手下的人了。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背后依仗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她不动声色地付了茶钱,起身离开。回到积善巷时,已是申时末。医馆门口,却围了几个人,隐隐有哭泣和哀求声传来。

“苏娘子!苏娘子你可回来了!”卖小馄饨的孙阿婆眼尖看到她,急忙迎上来,脸上带着焦急和同情,“快来看看吧!是巷子尾糊灯笼的郑家小子,被人打了,伤得不轻,他娘都快急疯了!”

苏冉快步走进医馆,只见窄榻上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满脸是血,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额角肿起老高,正痛苦地呻吟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打补丁的妇人跪在榻边,握着他的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怎么回事?”苏冉放下药箱,一边快速检查少年伤势,一边沉声问。少年身上多处瘀伤,左臂骨折,额头伤口需缝合,但好在没有内出血的迹象。

“是…是南新关的税吏…”郑家娘子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阿平…阿平给他舅舅的杂货铺帮忙,运点针线纽扣进城…本是小本生意,值不了几个钱…往常…往常也就意思一下…可今日那税吏硬说货值不符,要罚十倍…阿平争辩两句,他们…他们就动手打人,还砸了车…”

又是税关!苏冉心中一凛。她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替少年清洗伤口、上药、用木板固定断臂。郑家穷苦,显然拿不出多少诊金药费,她只象征性地收了几文,将剩下的药包好递给郑娘子,叮嘱如何煎服,如何照料。

“苏娘子…您的大恩大德…”郑娘子又要下跪,被苏冉扶住。

“郑家娘子,阿平需要静养。这阵子,尽量别让他再去关口附近了。”苏冉温声劝慰,心里却沉甸甸的。郑家阿平只是个半大孩子,做点小本营生,竟也遭此毒手。赵甫的爪牙在地方上如此横行无忌,已到了视寻常百姓如草芥的地步。

送走千恩万谢的郑家母子,天已擦黑。苏冉闩好医馆的门,没有点灯,独自坐在昏暗的内堂。窗外雨声又渐渐密了,敲打着瓦片,也敲打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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