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阴山会盟(1/2)

漠南草原,察哈尔故地,白海子畔。

三月的朔风依旧带着刀锋般的寒意,掠过尚未完全解冻的湖面,卷起枯草与尘土。

方圆十数里内,毡帐如雨后蘑菇般密集丛生,各色旌旗——代表察哈尔的九斿白纛、土默特的蓝旗、鄂尔多斯的赤旗、喀喇沁的鹿角旗等等——在风中无力地飘摆。

马匹嘶鸣,牛羊不安地哞叫,披甲持弓的武士,面色凝重地巡视着越来越拥挤的营地。

白海子,这个昔日蒙古大汗荣耀的象征之地,如今成了漠南诸部命运抉择的十字路口。

最大的金顶汗帐内,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限,环形铺设的华丽地毯上,各部首领按地位尊卑盘膝而坐。

无人关注座次礼仪,所有人的目光都交织着恐惧愤怒与算计。

上首的位置虚悬,只有林丹汗的遗孀囊囊太后(娜木钟),紧紧搂着年幼的儿子额哲,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尊即将被风暴湮没的雕塑。

争吵已经从清晨持续到了午后,炭火盆添了数次,银碗里的马奶酒凉了又热,却无人有心畅饮。

“够了!”土默特部的俄木布楚琥尔,猛地一拍面前矮几,银碗跳起,浑浊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袍袖。

他年近五旬,脸庞因常年的风霜显得沟壑纵横,眼中布满血丝。

“一群人像无头苍蝇吵到天黑,大唐朝的炮车就能自己退回去吗?探马的口水都说干了!大同方向,二十万红衣兵已经出关!

他们的炮车在硬路上,跑得比我们的快马还稳当!前锋像梳子一样扫过来,遇到乌素特的小营地,只用了三轮炮,就把他们的帐篷羊圈轰上了天!

人还没冲上去,剩下的老弱妇孺就被赶着往东跑了!这不是抢掠,这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楚琥尔充满绝望的怒吼,在帐内嗡嗡回响,乌素特部是小部落,但草原上大多数是这种小部落。

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冷哼一声,他体型魁梧面色沉郁,手中摩挲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

“俄木布,你离大唐最近,所以是被吓破了胆吗?他们人再多,炮再利,能跑得过我们的骏马?能搜遍每一处草沟山坳?

只要我们化整为零,袭扰他们的粮道,拖也能拖垮他们!草原是我们的家,哪有主人被客人赶出去的道理!”

“家?你这被野狼啃食的木鱼脑壳!”

喀喇沁部的固鲁思奇布台吉,尖声反驳,“额璘臣济农,你的河套是温暖窝,当然舍不得!可我的牧场就在蓟州边外,南朝曹变蛟的五万人,已经在赤峰西边摆开了阵势,天天放炮!

他们不打过来,只是吓唬,为什么?探子听得明白,他们在喊‘东去投清可活’!这是明摆着要把我们当羊一样,往东边的栅栏里赶!”

说完,他特意看了一眼坐在右首、一直沉默的清国特使,恩格德尔和科尔沁部的巴达礼。

“投清?”

一个来自阿速特部的小台吉,失声道,“去了辽东,我们还有什么?草场是别人的,要看满州人的脸色过日子!我们的祖灵都在这里!”

“留在这里,连看人脸色的机会都没有,只有看炮弹的脸色!”另一个小首领嘲讽道。

“都安静!”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是来自内喀尔喀五部中,扎鲁特部的一位老台吉。

他须发皆白,在部落中素有威望,“长生天给了我们两条腿,不是用来吵架,是用来走路的!西边,东边,北边,总要选一条!

南朝三路出兵,西边贺兰山被李定国堵死,北边是瀚海戈壁,寒冬刚过,怎么走?剩下看似能走的,只有东边!可东边……”

他也看向了恩格德尔,“真的是生路吗?”

这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北清特使身上。

恩格德尔,这位正黄旗出身的蒙古重臣,剃发结辫,穿着深蓝色的满清官袍,在众多蒙古袍服中异常醒目。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眼,好整以暇环视众人,慢悠悠开口:“诸位台吉,我主清王,虽受大唐陛下册封,然此乃权宜之计。

清王深知,我满洲与蒙古,语言或有异,服饰或不同,然同在关外苦寒之地挣扎求生,共抗大唐压迫之心,始终如一。

昔日盟誓,血脉相连,蒙联姻岂是虚言?”

他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继续道:“南朝此次倾国而来,志在吞并漠南。其檄文所谓‘诛首恶,抚胁从’,不过是瓦解我等的伎俩。

待其站稳脚跟,漠南水草丰美之地尽归汉人屯垦,届时,在座的诸位,还有立锥之地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俄木布楚琥尔盯着他,说出自己的看法。“特使大人说得轻巧,我们东去,清…王,能给我们划出多大的草场?我们的部众几十万,牛羊马匹无数,需要的水草不是一个小数目。

何况,极北之地虽宽却也贫瘠,还有你们的八旗本部,如何安置我们?只怕是前门驱狼,后门迎虎,终究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恩格德尔面色不改,沉声应答:“俄木布台吉所虑乃实情,然我主已有承诺。”

“凡愿举部北归、共抗大唐之漠南兄弟,可暂栖于喀尔喀以北、北海周遭至色楞格河上游丰美草原。

北海之西,直至叶尼塞河以东,天地广阔,水草足可滋养百万牲畜。

此地虽寒于漠南,却远胜罗刹治下之苦寒冻土,更为我大清射雕儿郎新辟之疆域。”

他身体微微前倾,扫过每一张焦虑的面孔,低声道:“粮秣铁器,诸位无需过虑。我大清虽暂离故土,然北迁数载,已在北海之滨、勒拿河畔扎稳根基。

与罗刹诸堡,时战时而,商路未绝,盐铁茶布皆有所获,更兼北海渔猎之利,山林毛皮之丰,足可支撑大军。

我主有言:凡与我同舟共济者,必不使其部众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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