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阿娟回家(2/2)

她的大呼小叫像一层保护色,成功地掩盖了那一刻的心虚。德阳皱了皱眉,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把矛头指向别处:“哼,你守妇道?那你叫我安分点?我告诉你阿娟,你也别我不在家,就以为我能在工地上怎么着。”

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那个危险的禁区。阿娟的心缩紧了,但脸上依旧摆着愤怒的表情:“你还有脸说我?管好你自己吧!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去年那个叫秋子的工地女工,声音颤抖着在电话里哭泣,诉说德阳如何借着酒劲摸进她的工棚……那些细节,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阿娟的记忆里。她没有对德阳捅破这件事,只是把它像一枚毒刺一样,深深埋进了心底。此刻,这枚毒刺发挥了作用。德阳的气焰消退了,他嘟囔了几句,掐灭了烟,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阿娟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叶片,心里那股因为偷情而产生的、在面对德阳时本应有的惭愧,此刻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丝也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衡,甚至是一丝隐秘的优越感。

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侵犯秋子,比我偷情又能高尚到哪里去?我们不过是半斤八两,在这泥泞的生活里,各自用各自的方式挣扎罢了。你满足不了我心里的那块空缺,老梅也填不满我身体的沟壑。你们谁都没资格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我。

这种想法,像一剂强效的麻醉药,让她获得了短暂的、扭曲的心安理得。她利用德阳的身体解决了生理的饥渴,又用德阳的污点抚平了道德的焦虑。老梅的缺席,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然而,这种平衡是脆弱的,如同走在钢丝上。身体的河床暂时湿润了,但内里那片更深、更广的精神荒漠,依旧寸草不生。她知道,那种“吃不饱”的感觉,很快还会卷土重来。下一次,是该继续回来寻找德阳“理所当然”的满足,还是再去叩响老梅那扇“不中用”的门?或者,还有别的什么,能暂时填补那无底洞似的缺失?

她不知道。窗外的南风还在吹,带着无尽的燥热和黏腻。阿娟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就像那条河床,永远在焦渴地等待下一场不知来自何方的雨水,永不知餍足,也永无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