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老梅帮忙(1/2)
方才还是烈日当空,转眼间乌云压顶,沉闷的雷声自远天滚来。老梅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铅灰色的云层越积越厚,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随时都能拧出雨来。车间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也仿佛被这低气压摁住了,变得黏稠而滞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目光落在窗外那排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上。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很轻,带着几分迟疑。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阿娟侧着身子挪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工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但略显憔悴的额头。她没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而是站在门口附近,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梅……梅厂长。”她的声音比平时更细弱,几乎要被窗外的雷声和室内的机器声吞没。
老梅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温和地看着她:“阿娟啊,有事?”
“我……我想请个假,”阿娟低下头,不敢看老梅的眼睛,“下午,就下午半天。”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次了?老梅心里清楚,但他从抽屉里拿出考勤本和签字笔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翻开本子,找到阿娟那一页,上面近期贴着几张不同颜色的请假条,像几块突兀的补丁。
“嗯,去吧。”老梅利落地在批假人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端正沉稳,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阿娟似乎没料到会这么顺利,愣了一下,才赶紧上前两步,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连声道:“谢谢梅厂长,谢谢……”
“快去吧,眼看要下雨了,路上小心点。”老梅摆摆手,语气如常。
过去两个人曾经是干柴烈火,如今已是不堪回首……
阿娟如蒙大赦,几乎是踮着脚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风声渐紧。老梅坐回椅子上,却没有继续处理桌面上待审的文件。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阿娟刚才那副样子,让他心里有些发堵。她眼下的乌青,强撑的精神,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他都看在眼里。
他当然知道阿娟为什么请假。不仅仅是因为这次,而是这大半个月来,所有假条背后那个共同的原因——她的丈夫,德阳。
大约二十天前,辖区派出所的王警官给他打过电话。电话那头语气公事公办,却也不乏人情味的提醒:“是梅厂长吗?跟您通报个情况,你们厂职工的家属,李德阳,因为醉酒驾驶并引发交通事故,现在依法被拘留了。按照规定,我们需要通知其单位,也请你们关注一下家属,就是职工的情绪状态,多安抚,避免家庭矛盾激化,再出什么意外。社区那边我们也会同步通知。”
老梅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李德阳他是见过的,小包工头,以前经常来厂里接阿娟时,见过面。看上去有点粗鲁、低俗,会出这样的事也是预料之中。
“好的,王警官,我们一定配合,谢谢你们通知。”老梅沉稳地应下。
挂了电话,他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酒驾,事故,拘留……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打转。
从那天起,老梅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对阿娟,只批假,不问缘由。
厂里不是没有闲言碎语的土壤。流水线作业枯燥,工人们休息时,张家长李家短是常有的调剂。阿娟这样隔三差五地请假,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猜测。
有一次在食堂,老梅就听到两个女工边吃饭边嘀咕:
“阿娟最近怎么回事,老往家跑,家里老人身体不好?”
“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问她也不说,就笑笑。”
“我看她脸色也不太好,别是家里出啥事了吧……”
当时老梅正好端着餐盘从她们身后经过,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两个女工回头一看,立刻噤声,埋头吃饭。老梅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但他这种态度,本身也是一种态度。久而久之,厂里那些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的议论,竟也真的慢慢平息了下去。大家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阿娟请假,是经过梅主任同意的,梅厂长都没说什么,旁人何必多嘴。
老梅并非刻意维护,他只是觉得,有些难处,就像伤口,晾在空气里只会发炎溃烂,捂一捂,或许还能自己长好。他帮不了别的,能做的,就是守住这个秘密,给阿娟留一份体面,让她在厂里这块地方,还能抬得起头来。
他有时会想起自己刚进厂当学徒的时候,师父跟他说过的话:“管人不止是管生产,还得管人心。人心暖了,机器转起来才带劲。”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践行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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