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刘送礼(1/2)
周一上午召开的工厂会议,大刘又喜又惊,喜的是领导表扬他工作有起色,惊的是大吃大喝和收的那些好处给人家抓了把柄。整个一天都心烦意乱,会议上的讲话不断地在他脑海浮现
“近期在厂区秩序和消防安全方面,还是有起色的,大刘同志,动了脑筋,下了功夫,值得表扬!”
“但是,我也要提醒个别同志,要注意生活作风,严守纪律底线。年关将近,不要搞那些大吃大喝、迎来送往的事情,更不要利用职务之便,行方便之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吃大喝”、“迎来送往”、“方便之门”——这几个词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大刘的耳膜。他感觉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又迅速移开。那股刚刚升起的暖流瞬间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慌。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会议是怎么结束的,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人们窸窸窣窣地起身,椅腿摩擦着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老刘,行啊”,那语气听在他耳里,也分辨不出是真心祝贺还是别有意味的嘲讽。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保安队那间拥挤的办公室。房间里混杂着汗味、廉价烟味和隔夜饭菜的味道。属于他的那张旧办公桌上,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泛黄的合影和一张字迹模糊的值班表。他瘫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里,点着一支“红塔山”,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妈的,肯定是有人眼红了,在背后捅刀子。”他心里恶狠狠地想。领导的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谁告的密?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张面孔。是后勤科那个一直跟他不对付的老王?还是手下那个愣头青小赵?
但最让他担心的,是老张。
老张是队里的老油条,资格比他老,但没什么上进心,平时就好喝两口,嘴不太严。前几次和供应商吃饭,老张都在场。虽然没让他经手核心的东西,但席间推杯换盏,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当时觉得是老兄弟,没问题,现在想来,简直是给自己埋了颗雷。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让老张去顶一下?就说是他牵的线,吃的饭,自己只是碍于情面作陪?反正他得的实惠少,就两条烟几瓶酒,问题不大。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老张那人,平时称兄道弟,一旦真涉及到自身利害,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他资格老,真要豁出去把自己那点底全抖出来,那就不是挨批评那么简单了。到时候,别说表扬,身上这层皮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不行,不行……”大刘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烦躁地把烟头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窗外,工厂的喇叭正放着下班号,雄浑而悠长,听在他耳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思来想去,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转圈。最终,他停在了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厂区和远处矗立的、不再冒烟的烟囱。一个他混迹半生总结出的、朴素而坚硬的“真理”再次浮上心头:工作干得好不好,关键不在活儿本身,而在于领导说你好不好。指标、数据、群众评价,都是虚的,只有领导嘴里的那个“好”字,才是实的。
对!问题的根子,还是在老梅。他在会上那几句警示,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提醒,或者说,是一种等待的姿态。
他盘算起来。上次为了把老表收购废品的生意弄进厂里,给老梅送过一个信封,里面是两千块。那次老梅也没有推辞,还是收了,还喝酒,也去按摩了。这次,事情更大,风险也更高,分量必须加重。五千?八千?他心里掂量着。年底了,老梅那里需要打点的地方肯定也多,少了拿不出手。
可是,这笔钱从哪里出?他自己那点死工资,老婆管得紧,每个月烟钱都抠抠搜搜,一下子拿出大几千,根本不可能。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拿起听筒。
“喂,哪位?”
“表哥!是我,阿强啊!”电话那头传来表弟阿强兴奋又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声音,“刚才你们厂仓库那边打电话给我了,让我明天下午过去,谈谈合同细节,还要看看现场废品的分类情况!表哥,这事……是不是就算成了?”
大刘心里一块石头“咚”地落了地,但声音却刻意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沉重:“阿强啊,我正准备找你。你那边消息倒是灵通。”
“嘿嘿,表哥,这次真多亏了你!”
“搞下来不容易啊。”大刘叹了口气,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厂里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多了去了。我是磨破了嘴,跑断了腿,在会上差点跟人拍桌子。关键是……领导那边,还需要最后加把火,得感谢一下。至少,先拿个万把块钱意思意思,把路铺平,确保明天顺顺利利把合同签下来。”
他故意把数字说高了些,留出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没想到阿强非常上道,立刻接口:“没问题!表哥,我懂!规矩我懂!能让领导费心,表示一下是应该的。一万是吧?你等着,我马上转给你!后面的事,就全靠你周旋了!”
挂断电话,大刘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里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些。阿强的爽快,让他感到一丝慰藉,也印证了这条路的“正确性”。不到五分钟,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银行账户入账一万元整。他看着那条短信,数字在屏幕上跳跃,像一簇小小的火焰,既带来了温暖,也潜藏着灼伤的危险。
下班铃声终于响起。大刘没有像往常一样磨蹭,他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直奔离家最近的银行储蓄所。他取了八千块现金——留下一点作为家里的日常用度。崭新的百元大钞,厚厚一沓,捏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他从抽屉深处找出一个厂里用的牛皮纸信封,小心地把钱装进去,封好口。那信封顿时变得有了生命,有了温度,也有了重量。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路边小店胡乱吃了碗面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夜晚来得早,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他骑着车,穿行在灯火初上的城市街道上。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目标明确——城西那片老旧的居民区,老梅租住的房子就在那里。老梅家在外地,为了工作方便,自己在厂附近租了个单间,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大刘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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