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刘失落(1/2)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把大刘唤醒。窗外,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尚未完全苏醒的青灰色。身旁的阿芳呼吸均匀,睡得正沉,经过小半年的调养,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昔日的病容已褪去大半。岳母在上周也收拾行李回了老家,这个一房一厅的小家,似乎终于回归了它应有的、平淡的轨道。

大刘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开灯,借着微光穿上那身久违的、略显褶皱的保安制服。肩章上“副队长”的标识有些磨损,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硌在皮肤上,提醒着他现实的落差。他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黯淡、胡茬微显的男人。不过短短数月,却仿佛隔了一世。从前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那辆可以随意调温的黑色轿车,那个能直达厂区权力核心的“董事长助理”头衔……都像一场短暂而眩目的梦,如今梦醒了,只剩下这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和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系扣子的动作有些迟缓,指尖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抗拒。

厨房里,阿芳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白粥,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动作间透着一种属于小家庭的温润。“多吃点,上班累。”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大刘碗里,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

大刘“嗯”了一声,低头喝粥,味道寡淡。他想起在老板娘那间奢华的办公室里,偶尔她会让秘书送来精致的港式茶点,虾饺晶莹,烧卖流油,配着上好的普洱,那滋味……他猛地刹住思绪,像是被滚烫的粥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吃,”阿芳轻轻拍着他的背,“时间还早呢。”

这种平淡的、毫无波澜的关怀,此刻却像细密的针,无声地刺着他。他渴望激情,渴望那种站在悬崖边的刺激,甚至渴望那些隐含着权力与欲望的交易。而不是眼前这碗,能一眼看到底的白粥。

五金厂的大门,在七点四十五分准时出现在眼前。熟悉的铁锈味混合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但大刘踏入厂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了。

以前他是“刘助理”,进出大门,值守的保安都会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起热情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恭敬地喊一声“刘助理早!”。那时他通常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享受着那种无形的优越感。

今天,他穿着副队长的制服,刚走到门口岗亭,里面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保安老张抬起头,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混合着惊讶和了然的神情,慢吞吞地站起来,扯了扯嘴角:“哦,刘队……回来了啊。”

那声“刘队”叫得干巴巴的,毫无敬意,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大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回应,径直走向保安队办公室。

走廊上,迎面碰上几个正准备去巡逻的队员。他们看到大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哟,刘副队,还是这身衣服穿着精神!”一个资历老些的队员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给老板开车那活儿,太屈才了,还是咱这儿自在,是吧?”

“就是,那可是伺候人的活儿,哪有咱们兄弟在一起痛快。”旁边有人附和着,笑声里藏着针。

大刘感觉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嗯,回来了。”脚步加快,几乎是从他们身边逃开。那些目光,那些话语,像无数只小虫子,在他背上爬行,让他如芒刺背。他知道,关于他和老板娘的流言,早已在厂区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如今他“落魄”归来,正好成了这些人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和笑柄。

副队长的办公室狭小而简陋,只有一张旧办公桌和几把椅子。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坐下来,看着窗外单调的厂房景象,一种巨大的虚无感攫住了他。失落,不仅仅是地位的滑落,更是这种被所有人重新审视、被贴上某种标签的屈辱感。

上午的巡逻任务,大刘刻意避开了仓库区。那个地方,承载了他太多隐秘的记忆和复杂的情绪。直到下午,阳光变得慵懒,他才似乎终于攒够了勇气,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向了那个方向。

仓库里依旧堆满了货物,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纸箱特有的味道。阿娟正在货架前清点物资,背影依然丰腴妖娆。小翠则在门口的办公桌前核对单据。

听到脚步声,阿娟回过头。看到是大刘,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涟漪,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转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点哀怨和疏离的神情。

“大刘……你,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嗯,来看看。”大刘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翠也抬起头,她的目光则直接得多,像两把刷子,在大刘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地打招呼,只是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单据,但那紧绷的侧脸线条,说明她并非心无旁骛。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你……最近还好吗?”大刘没话找话,问阿娟。

“就那样,老样子。”阿娟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圆珠笔,“听说你回保安队了?”

“嗯。”大刘简短地回应,不愿多谈。

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们都刻意回避着那个最敏感的话题——关于董事长助理的职位,关于老板娘。但那个话题就像房间里的大象,庞大而沉默地占据着所有空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