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刘失落(2/2)
以前,大刘来这里,总能感受到一种被需要、被仰慕的温暖。阿娟的眼神是崇拜的,小翠的态度是热络的。而现在,一切都变了。阿娟的眼神里多了怜悯和疑问,小翠的态度则变成了冰冷的隔阂。她们的表情,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清晰地告诉大刘:那段过去,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与周围世界的关系。
他待不下去了。这种无声的审判让他窒息。
“你们忙,我先去别处看看。”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离开。
走出仓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点着一根烟,猛吸了几口,烟雾吸入肺腑,却无法驱散心头的憋闷。小半年没有踏足这里,物是人非。连这最后一块能让他感到些许放松的角落,也失去了。
下班回家,大刘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他陪阿芳一起吃晚饭,看电视,聊些家长里短。岳母不在,家里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空旷。
阿芳似乎很享受这种二人世界,还有那个可爱的儿子已经睡着了。她靠在沙发上看肥皂剧,偶尔会跟大刘讨论一下剧情,或者说说邻居的趣事。她的满足是写在脸上的,是一种经历过病痛折磨后,对平静生活的感恩和珍惜。
但大刘却无法融入这种平静。他的身体坐在沙发上,心却像飘在狂风里的塑料袋,无处安放。电视里嘈杂的声音,阿芳温柔的语调,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无法进入他的内心。他脑子里反复闪现的是厂里那些人的眼神,是阿娟欲言又止的表情,是小翠冰冷的侧脸,是那间豪华办公室里的气息,是老板娘那带着香风、时而妩媚时而凌厉的身影……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他拥有了阿芳希望的“平淡日子”,却发现自己的心,早已被那个光怪陆离、充满欲望和危险的世界腐蚀,再也回不去了。
夜晚,躺在床上,黑暗中,大刘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阿芳均匀的呼吸声,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都清晰可闻。一种莫名的焦躁在他体内窜动,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急于寻找一个出口。
他转过身,伸手抱住了阿芳。
“怎么了?”阿芳轻声问,带着睡意。
“没什么。”大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开始亲吻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
过去那种温存、体贴的方式完全不同。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和老板娘在一起时的那些画面,那些隐秘的、放纵的、带着权力博弈和肉体欢愉的“花样”。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或者是为了填补内心巨大的空洞,他几乎是机械地、强迫性地将那些从老板娘那里学来的手段,用在了阿芳身上。
阿芳起初有些惊讶,身体微微僵硬,但在大刘强势的攻势下,她渐渐软化,发出细碎的、带着疑惑的呻吟。她或许将其理解为自己身体康复后,丈夫积压欲望的爆发,或者是夫妻间一种新的情趣。她努力地配合着,试图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有些陌生的激情。
然而,大刘的投入是片面的。他的身体在剧烈运动,精神却像漂浮在空中的旁观者。他紧紧闭着眼睛,不去看身下妻子那张温顺而迷茫的脸。他似乎在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向自己证明他还没有被那个世界彻底抛弃,他还能掌控些什么,或者说,他在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狂欢,来麻醉那颗被“失落”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当一切归于平静,沉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渐渐平息。大刘感到的不是满足,而是更深重的疲惫和空虚,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阿芳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很快又沉沉睡去,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潮红。
大刘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一片模糊的黑暗。失落感像潮水般再次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失去了位置,失去了尊严,似乎连在这最亲密的夫妻关系中,他也找不到真实的自己了。他用的那些“花样”,与其说是为了取悦妻子,不如说是一次次无声的提醒,提醒他那段不堪却又诱人的过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上了锈的齿轮,缓慢而滞涩地转动。
大刘按时上下班,在保安队里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尽职尽责的副队长。他尽量避免与人交流,尤其是避免触及过去。那些风凉话渐渐少了,不是因为人们忘了,而是因为他这座“冰山”毫无反应,让人失去了挑衅的乐趣。但这并不意味着接纳,他依然被无形地隔离在那个曾经的圈子之外。
他偶尔还是会去仓库,但次数明显少了。和阿娟的聊天也变得干巴巴的,失去了往日的轻松。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太重,谁都没有力量去打破。小翠则始终保持着那种礼貌而疏远的态度,像一堵无形的墙。
有一天下午,大刘正在厂区巡逻,远远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了进来。开车的是阿威,他穿着笔挺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初掌权柄的、小心翼翼的矜持。车子稳稳停在办公楼前,阿威迅速下车,小跑着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打开了后车门。
老板娘从车里下来。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职业套裙,身姿婀娜,气质卓然。她甚至没有看周围一眼,在阿威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办公楼。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几十米外,站在树荫下、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刘。
那一刻,大刘感觉自己像墙角的一粒尘埃,无声无息。他曾是那个为她开车门、陪她出入各种场合的人,如今,那个位置已经换了新人。阿威的动作,那辆轿车,那个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一种混合着酸楚、不甘、甚至还有一丝被利用完后无情抛弃的愤懑,在他胸腔里翻腾。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地看着,然后转身,走向与他无关的、属于他的那个角落。
失落,已经不再是一种短暂的情绪,而是变成了一种常态,一种浸透了他每一天、每一次呼吸的背景色。它沉淀在眼底,刻画在眉宇间,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平淡”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内心那头被失落和欲望喂养的野兽,最终会冲破牢笼,将他带向何方。未来,像厂区上空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看不到一丝透亮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