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老梅寻仇(1/2)

老梅心里的恨,像一锅在文火上慢炖的浓汤,日夜不停地咕嘟着,越来越稠,越来越烫。这恨里,混着对桂芳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灼伤的、火辣辣的羞耻。“自己的老婆给人家侮辱了,自己一点也没有面子”——这个念头像毒蛇,盘踞在他心头,时不时就抬头咬他一口。

从此,火车站成了他的猎场,也是他的炼狱。

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他开始总结“规律”:哪些角落最隐蔽,哪些时段人流量大又便于下手,哪类人最可能是目标。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勾勒那两个混蛋的画像,把他们可恶的嘴脸一遍遍加深。他像一个偏执的侦探,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那两个虚无缥缈的幻影,而这幻影,早已和他内心的屈辱焊在了一起。

这天晚上,乌云遮月,空气黏湿得让人喘不过气。老梅照例在出站口附近逡巡。突然,他眼神一凛——又是那两个身影!花衬衫,吊儿郎当的步态,正凑在一个背着双肩包、一脸迷茫的年轻女孩身边,一左一右,几乎要把她夹在中间。

就是他!就是他们!老梅的血液瞬间沸腾,所有的理智都被烧断。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次的两个人,身形和他记忆、想象中有些微的差别。仇恨和先入为主的判断蒙蔽了他的眼睛。

“畜生!看你们往哪儿跑!”

他低吼一声,从斜刺里猛冲过去,一把揪住高个子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掼倒在地。另一个矮壮的反应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拳挥来。老梅不闪不避,脸上硬生生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但这疼痛反而激起了他更凶悍的蛮力。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死死缠住高个子,拳头、指甲、牙齿,能用上的全用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们!撕碎他们!

场面一片混乱。女孩的惊叫,路人的避让,混混的咒骂,老梅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妈的,碰上疯子了!弄他!”

老梅毕竟年纪大了,又寡不敌众,很快落了下风。脸上、肚子上接连挨了好几下,他被掀翻在地,雨点般的踢踹落在他的背上、腿上。疼痛让他蜷缩起来,视野开始模糊。

“住手!干什么呢!” 一声洪亮的呵斥传来。

是巡逻的车站警察来了。两个混混见势不妙,骂了一句,迅速钻入人群溜走了。

老梅躺在地上,浑身剧痛,嘴角淌着血沫子。他没能抓住他们,又一次。失败的耻辱比身体的疼痛更甚。一个警察蹲下来想扶他。

“老师傅,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老梅紧闭着嘴,别过头去。怎么说?他能说什么?说他为了找回面子,单枪匹马来抓骚扰他老婆的流氓,结果被打得像条死狗?他开不了口。那点可怜的自尊,让他选择了沉默。

警察见他伤得不轻,准备叫救护车。老梅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就要走。

“老师傅,你得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不用了!” 老梅几乎是低吼着打断,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里,“我自己的事,自己扛!”

……他踉跄着走回家,身上的伤火燎般地疼,但心更冷。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下,桂芳正在收拾碗筷。看到他这副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模样,桂芳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的脸瞬间煞白,冲过来,手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他的伤口。

老梅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一身汗,原来是一场梦。回头看了一眼老婆桂芳,正在均匀的打着鼾声……

老梅看着桂芳。才几天功夫,她就像一株失了水分的花草,蔫蔫地靠在雪白的枕头上,眼窝下有浓重的青影。偶尔,睡梦中的她会猛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呼吸。老梅赶紧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让他心里一阵阵发紧。

派出所的民警来过几次,态度是好的,记录是详细的,但眉头也是越锁越紧。“老梅同志,我们调取了案发地周边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年轻的那个姓张的民警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盲区。那两个人…很狡猾,他们对这一带非常熟悉,走的路线完美避开了主要摄像头。”

屏幕上,模糊的人影、晃动的车灯、闪烁的广告牌,交织成一片毫无意义的混沌。老梅瞪大眼睛,一帧一帧地看,看得眼球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始终找不到那两个清晰地、可以被指认的身影。他们像两个幽灵,融入又消失在城市的背景噪音里。

“我们还在排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张民警合上笔记本,语气带着公式化的安抚。

老梅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警察有警察的流程,有更多更重要的案子。可他等不了。每当夜深人静,桂芳惊惧的眼神和那晚她衣衫褴褛、浑身尘土的样子就会在他眼前交替闪现,一种混合着愤怒、心疼和巨大无力感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绞紧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毒芽,在他心里疯长——他得自己去找。

老梅的“寻仇”行动,是从那个睡梦惊醒后,他进一步深入分析,是不是老天托梦给自己,要去找这两个狗日的。

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天空是沉闷的铅灰色。火车站广场上,只有早班公交进站的喘息声和零星拖着行李、睡眼惺忪的旅客。老梅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体恤,手里紧紧攥着他那部屏幕已有裂痕的智能手机,躲在一个广告牌投下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根据桂芳零碎、混乱的描述,目标一个是“胖胖的,肚子有点腆”,另一个是“瘦高个,像根竹竿”。口音?阿香痛苦地摇头,说不清,只记得声音粗哑难听。

这范围太广了。广场上,符合“胖”或“瘦高”特征的男人比比皆是。那个拖着黑色拉杆箱、满脸油汗的中年男人,像;那个蹲在花坛边抽烟、眼神四处瞟荡的黄毛青年,也像;甚至那个穿着制服、正打着哈欠的保安,那微胖的体型在老梅眼里也瞬间变得可疑起来。

他举起手机,调整焦距。镜头有些抖动。他并非习惯于偷拍的人,做这事时,心里有种做贼似的虚怯,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咔嚓”,“咔嚓”,快门声轻微,在他听来却如同惊雷。他记录下那些可能的侧脸、背影、走路的姿态。

白天,他照常去厂里上班。新工厂建设也是千头万绪,让他心里更加烦躁。

老梅最近尽量避开所有应酬。下班铃声一响,他就奔赴火车站。下午和傍晚,这里的人流更加复杂,小贩、旅店拉客的、骗子、真正的旅客…各色人等混杂,空气中弥漫着泡面、汗水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老梅在人群中穿梭,感觉自己像一滴水,试图从一片浑浊的海洋里,找出另外两滴特定的、带着罪恶标签的水珠。

晚上回到家,他草草扒几口饭,就迫不及待地坐到桂芳身边,把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一张张、一段段放给她看。

“桂芳,你看看这个,今天在东广场拍的,那个穿蓝条纹的,胖不胖?”

“还有这个,瘦高个,在售票窗口那边晃悠半天了…”

“这个背影呢?有没有一点眼熟?”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桂芳脸上,她的眼睛努力地睁大,仔细分辨着。起初,她还带着一丝希望,看得非常认真。但看多了,那些陌生的、扭曲的、模糊的面孔开始重叠,让她头晕目眩。恐惧和无法准确回忆的挫败感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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