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刘失子(2/2)

一瞬间,阿芳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小宝!我的孩子!!”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街角的宁静。她手里的水果“啪”地掉在地上,葡萄、苹果滚了一地。

她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四处张望,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步履匆匆,哪里还有婴儿车的影子?而那两个刚才还和她一起买水果的男人,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她吞噬。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问路的妇女,地上的钱,要求分钱的男人,买水果的提议……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的孩子!

“宝宝!我的宝宝!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阿芳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周围有人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好心人帮忙报了警,也有人根据阿芳语无伦次的哭诉,试图去追找,但毫无线索。派出所的电话打到了大刘的单位。

大刘正在保安室安排晚班巡逻,接到电话时,他一开始还没听明白。“什么?孩子不见了?什么意思?”

当电话那头清晰地重复“你爱人报警,说你们的孩子被人抱走了”时,大刘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没摔倒,对着话筒嘶吼了一声:“我马上到!”便扔下对讲机,像一头发狂的豹子冲出了单位,连制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一路狂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赶到现场时,他看到的是被热心群众扶起、却如同失去魂魄般的阿芳。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因为哭泣而不停地颤抖,看到大刘,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无法面对他,猛地扑进他怀里,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声音已经嘶哑:“没了…孩子没了…是我…是我没用…我看丢了孩子…”

大刘紧紧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冰凉。他听着妻子断断续续、充满悔恨的叙述,心一点点沉入冰窖。愤怒、恐惧、心痛、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怒吼,想质问阿芳为什么那么不小心,为什么会被如此拙劣的骗局所蒙蔽!可当他看到阿芳那痛不欲生、几乎要崩溃的模样,那些责备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此刻任何指责都毫无意义,而且会将阿芳彻底推入深渊。

他只能用力地抱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地重复:“别怕,别怕,芳,有我呢,警察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这话,像是在安慰阿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做笔录的过程对夫妻二人而言,无异于一场凌迟。

阿芳的精神几乎崩溃,叙述颠三倒四,几次哭得喘不上气,需要女警在一旁安抚。大刘强撑着,补充着细节,但他所知有限。他听着阿芳复述那个骗局的每一个步骤,心如刀绞。他无法想象,当时阿芳是处于一种怎样恍惚和低压的状态,才会一步步走入这样的陷阱。他恨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阿芳的情绪异常,为什么没有坚持想办法解决带孩子的困难,为什么今天下班没有早点回家……如果,如果他能多分担一点,阿芳是不是就不会心情低落独自出门?如果他能给她更多的支持和安全感,她是不是就不会被那区区一百块钱扰乱了心神?

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那两个人的体貌特征,还记得吗?”

“那个问路的女人,有什么特点?”

“婴儿车是什么颜色样式的?”

“孩子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警察每一个问题,都让阿芳的身体颤抖一下。她努力回忆,却发现除了那两张模糊的、带着虚伪笑容的脸,和那个普通的妇女身影,她什么清晰的印象都没有。这种无力感,加深了她的绝望。

做完笔录,民警面色凝重地告诉他们,已经立案,会立刻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并部署警力进行排查,让他们先回家等消息。

“回家等消息”,这五个字此刻听起来是多么的苍白和残酷。

回到那个曾经充满孩子啼哭和欢笑的家,如今死寂得可怕。

婴儿床还在原地,里面还放着小宝最喜欢咬的橡胶小鹿。沙发上,散落着没叠好的小衣服。奶瓶还放在厨房的消毒锅里……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孩子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孩子不见了。

阿芳一进门,就瘫倒在婴儿床边,抱着小宝的衣物,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再也哭不出声音,只有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大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强,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他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怕刺激到阿芳。男人的悲伤,沉重而无声。

他就那样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微微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世界,却仿佛永远停留在了那个丢失孩子的黄昏。

大刘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阿芳身边。阿芳已经哭得脱力,昏睡了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也紧皱着眉头,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

大刘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妻子苍白的睡颜,又看向空荡荡的婴儿床。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栏杆。昨天这个时候,小宝还在里面挥舞着小手,对他咿咿呀呀。而现在,他的儿子在哪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那些抱走他的人,会对他好吗?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标注为“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无法落下。他该如何开口,告诉母亲,她的孙子,在自己和儿媳的手上,被弄丢了?

最终,他颓然地放下手机。

夜,还很长。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充满煎熬的寻子之路,以及这个家庭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一切的争吵、埋怨、不满,在失去孩子的巨大悲痛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心痛,和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找到孩子的希望。

晨曦微露,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光斑。这个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