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阿娟再失落(2/2)

于是,他摒弃了往常有时会带有的那丝急躁和敷衍,变得异乎寻常的耐心和温柔。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充满了探索和珍视的意味,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他在她耳边低语,说着一些与“主管”无关的、纯粹的情话,那些话在以往被现实的诉求挤压得几乎无处容身。

阿娟显然感受到了这种不同。她起初的身体还有些微的僵硬,带着目的未达成的焦虑,但在老梅这刻意营造的、近乎虔诚的温柔里,她渐渐放松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奶油,一点点融化。她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叹息声,主动回应着他,沉浸在这被延迟了太久的、纯粹的感官愉悦之中。这半小时,仿佛脱离了现实的时间轨道,成为一个悬浮的、与世隔绝的梦境。

然而,梦总是要醒的。

当一切的悸动与喘息都渐渐平复,仓库里只剩下彼此尚未完全平稳的呼吸声时,现实冰冷的触角,便迫不及待地重新缠绕上来。

老梅依旧搂着阿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有些汗湿的鬓发。他知道,不能再拖了。该来的,总要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刚才的激情而有些沙哑,更是刻意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阿娟,”他唤了一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老板那边……我为你争取了好多次。”

阿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猫。

老梅停顿了一下,积攒着勇气,终于把那句如同判决的话说了出来:“最后老板说……中层干部,一定要大专文凭。就……就卡死在这个问题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梅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阿娟几乎是瞬间从他怀里弹开了半尺,在昏暗的光线中,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流转生情的大眼睛,此刻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和难以置信。她脸上的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面部所有的肌肉都仿佛凝固了,维持着一个介于惊愕与质问之间的、僵持的表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仓库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和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老梅紧张地看着她,预想着接下来可能会爆发的哭泣、质问、甚至歇斯底里的指责。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承受她的怒火,用更多的解释和安抚来平息这场风暴。

然而,什么都没有。

阿娟只是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始不停地摇头,动作很缓慢,幅度也不大,只是那么固执地、一下一下地摇着,像是要甩掉某个无法接受的念头,又像是对某种既定事实的无力的否认。

良久,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她喉咙深处逸了出来。

“唉……”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梦想碎裂的声音,长久期待的落空,被现实轻蔑嘲弄的无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然后,她沉默了。异常的冷静。

她默默地转过身,开始窸窸窣窣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动作缓慢而机械,背对着他,不再看他一眼。那背影,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而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透着一股让老梅心悸的疏离。

老梅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安抚,在这片死寂的、冰冷的冷静面前,全都派不上用场。他宁愿她哭,她闹,那样至少说明她还在意,还愿意在他面前宣泄情绪。可此刻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冰墙,瞬间隔开了两人。他忽然明白,有些失落,是无法用言语弥补的。而有些关系,在希望彻底破灭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走到了尽头。

他看着阿娟整理好自己,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步履有些蹒跚地,朝着仓库门口那线光亮走去。

暗绿色的铁门再次“吱呀”一声被推开,外面灼热的阳光短暂地涌入,勾勒出她消失在光晕里的轮廓,随即,门又沉重地合上。

仓库重新陷入了那片熟悉的、窒息的昏暗与寂静之中。只剩下老梅一个人,站在原地,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雪花膏的香气,怀里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