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梦醒人去(1/2)

未及细想,眼前光景忽地流转。

方才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转眼已成了蹒跚学步的小小身影。发顶歪歪扎着两个揪揪,正跌跌撞撞地扑向蹲在不远处的徐寅。

姜婉弯腰护在她身后,笑得眉眼弯弯,双手虚虚地张着,随时准备要接住摇摇晃晃的小人儿。

徐寅一把接住那扑来的小人儿,笑着往空中虚虚一抛,又稳稳兜回臂弯里。

小媛媛被逗得咯咯直笑,银铃似的童音洒满庭院。

姜婉走近,伸指拨了拨女儿头上那对被颠得歪斜的发揪,眼波温柔里带着点嗔怪:“夫君日后还是莫要再上手了,真是糟蹋了我们媛媛的头发……”

她捏着女儿肉嘟嘟的脸颊轻摇,笑问:“是不是呀,小媛媛?”

小媛媛不知听懂了没有,只是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回应着。

徐寅也不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瞧着……也不差呀。”

“那是我们媛媛生得好,”姜婉眼波流转,一句话轻巧堵了回去。

徐蕙立在一旁望着,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可笑意还未漾开,眼前光影便是一转。

未容她反应,便见那小姑娘竟已长到了姜婉胸前。怀里还抱着个玉雪可人的胖娃娃,正低头用脸蛋轻蹭,软声唤着:“伟哥儿,乖弟弟……”

“叫姐姐——”媛媛忽地起了意,一字一顿认真教他,“姐——姐——”

可那人儿实在太小,只将拳头塞进嘴里咂得津津有味,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便算是回应了。

姜婉在一旁看得失笑,伸手接过徐伟,拭去他嘴角的水光:“伟哥儿现今还小呢,等他再大些呀,定会追着喊姐姐的。”

媛媛撅起嘴,失落写了满脸,却又很快叉起腰,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同弟弟“商量”:“那你第一个唤的,必须得是‘姐姐’哦!”

后来啊,果真如她所愿,徐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是“姐姐”!

那一幕幕的场景看得人眼热,只是这份美好,终究是迎来了转折。

徐蕙看见姜婉和徐寅大吵了一架——为一对寻上门来的母女。

那妇人牵着个怯生生的女孩,口口声声说孩子是徐寅的骨肉。

而徐寅……默然承认。

那场风波辗转闹了近一年才渐渐平息。可究竟如何平息的,媛媛也不甚清楚,只是那对母女再未出现过。

她只知自那之后,母亲变了。

姜婉变得多疑、易怒,常为一点小事便与徐寅争执不休。那些尖锐的争吵声有时像碎裂的瓷片,猝不及防地溅到她和徐伟身上。

后来听大夫说,母亲得了心病……

场景变换得仓促,徐蕙却总清晰看见——姜婉悄悄拭泪的侧影;不慎对她说重话后,又将她紧紧搂住,一遍遍致歉。

再往后,姜婉的“病”渐渐好了。她依旧是那个慈爱的母亲,对孩子们不尽柔意。

可徐蕙看得分明——她与父亲之间的裂痕早已无法弥合。

光阴流转,万象更迭。

最新的一幕,停在了徐寅书房门前。

徐蕙伸手想要推门,掌心却穿虚而过;她试图向前,一道无形的屏障却冰冷地横亘在身前,将她与屋内的一切生生隔开。

静默中,门内忽地传来姜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老爷,此事……当真再无转圜余地了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啊。”

许久,才听见徐寅的应答,那声音沉得像浸透了夜的寒露:“来不及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有的,”姜婉语气倏然坚决,“你如今便去向陛下陈明一切,戴罪立功,犹时未晚!”

可换来的是徐寅一声厉喝:“够了!”

“主上于我恩同再造,我徐寅岂能做那等背信弃义之徒——”

“背信弃义?”姜婉的声音陡然扬起,字字如刃,“你如今所为,叛的是国,负的是君!这难不成就是你口中的‘义’?”

“再者说,倘若事败,你可曾想过下场?”姜婉声音里缠着细碎的颤意,“伟哥儿尚未成人便要随你赴死。”

“而蕙姐儿呢?即使叶家愿意保她,可顶着逆臣之女的名头,她在夫家该如何自处?这往后半生又该如何煎熬?”

她愈说愈急,字句如急雨落下:“你是他们的父亲啊……为何不能替他们多思量半分!”

“住口!”徐寅骤然打断,声音冷硬似铁,“此局谋划十余载,步步为营,岂会轻易落败?主上算无遗策……”

“算无遗策?”姜婉忽地笑出声来,反嗤他,“若当真算无遗策,当年登临九五的——又怎会不是他?”

此后的话音,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响。无数声音交织着涌来,却再不能辨清一字一句……

周遭景致飞速流转——

再定神时,姜婉已是一身端正命妇装束,徐寅则身着朱紫官服,肃然而立。

徐蕙呼吸一窒:那是宫宴当日二人的穿戴。此时……竟是赴宴之前。

徐寅目光落在姜婉身上时,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惊愕:“阿婉……你为何还未离开?”

姜婉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苦涩:“我的孩儿皆在此处,身为母亲,我又能去往何方?”

原来,徐寅早已备好一纸和离书,连同送其前往姜家的车马皆已安排妥当。

他暗自打点了一切,便是想着,若真到了事败之日,她已不再是徐家妇,而是姜家女。或许如此,能在那场滔天祸事里,为她争得一线生机。

可这番安排,至多也只能保住她一人罢了。徐伟终究是徐家血脉,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倘若大祸临头,他又如何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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