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下落(1/2)

戌鼓刚过,炭火照晚霞。

胡饼出炉,芝麻跳瓦;茶童提汤,铜壶曳虹。

驼铃歇处,花马系柳,酒旗低绣“云川”二字,风一掀,满街混着烤羊与桂酱的飘香。

城垣青灰,返照留一线火色,像给边疆小城扣上朱红冠带。

此地与京都,甚至与祈安以往到过的任何一处,给人的感觉都截然不同。

这儿的人似乎都识得褚琰。才走出不远,有位头发银白的老婆婆看见他,眉眼弯弯地招呼:“小琰回来啦?”

褚琰亦停下脚步,温和应道:“婆婆。”

而这种情景一路上并不少见,其余百姓虽不如老婆婆那般亲近,可恭谨中仍可见熟稔,或称“王爷”,或唤“殿下”,人人脸上带着是由衷的笑意,是发自心底的开怀。

褚琰亦比在京都时松弛,早已习以为常似的,回应间从容自若,游刃有余。

北疆百姓口中的“战神”二字,并非虚浮言辞,而是含着更深更真的分量。

因为他们曾真正同甘共苦、并肩御敌。这片土地,是他们一同流血挥汗,共同守护与铸就的家园。

褚琰多年的倾心相护与赤诚付出,换回的,是百姓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敬爱。

祈安静静看着,心底同样为他高兴,她……也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

在云川城的每一日,都过得舒展而充实。

褚琰会带着祈安,将城中每一寸土地都细细走过,与她讲述那些年此地发生的故事。

偶尔,他也会携她出城,去了望他曾纵马驰骋、亲手守下的疆域。

远山如黛,草场无垠,风过时仿佛带着昔年旌旗猎猎、马蹄声声的回响。

欢愉累日积攒,心头的隐忧却也随之沉坠。

时间一日日推移,血泷芥的消息却依旧渺茫,将褚琰眉间的痕迹拖得愈发深重。

他几乎每日都要问上一遍:“西域那边,可有消息?”

回音却总是寥寥,且不尽如人意。

这日的询问如晨昏定省,如期而至。他迈过月洞门,朝院内走去:“鎏金阁的商队,可联络上了?”

卓中摇首:“尚未。”

仍是无果。

“今日已另遣一队人马,自东面绕道而去。”卓中禀道。

褚琰神色沉凝,耐心已渐被消磨:“知道了。”

行至门前,他脚步停顿,深深吐吸,调整心绪。

屋内却陡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伴着茶具震动的声响。

褚琰心头一紧,不及细想,当即推门而入。还未踏入内室,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低唤:

“阿琰……”惊惶且无措。

褚琰几乎是冲进去的。

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的身影,呼吸一窒,几步上前将人从地上抱起。

正欲将人放到榻上查看是否摔伤,耳边却传来祈安发抖的哭腔:“阿琰……我、我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

俞凤飞诊视过后,神色凝重。

“是荷华蛊发作之症,”他沉声道,“只是这症状来得比预想更快。”

褚琰心中已然明了。他闭上眼,试图平复呼吸,可胸腔里那团阻涩却无论如何也揉解不了。

这结果,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他掀开沉重的眼睑,示意俞凤飞退下。

黑暗之中,耳畔的声响格外清晰,关门声落下的刹那,祈安睁开了眼。

可眼前依旧是一片浓稠到无法化开的黑。

说不清此刻是何心绪。面对这骤然而至的变故,她的反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茫然。

是早已对荷华蛊可能带来的症状做好准备了吗?

可这变故,分明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她想过种种可能,却独独漏算了她会失去再看这世间的能力。

又或者,如今的她,连反应也变得迟钝了?

该怎么办?

真遗憾啊,北疆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来得及看呢……

嗯?

怎么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阿琰……?”

声音轻轻的,试探里裹着一丝藏不住的惊慌。

“我在。”褚琰立即应道,“我在这儿。”

他见祈安摸索着要撑起身,忙上前握住她的肩,止住她的动作,顺势在榻边坐下。

祈安心里没来由地发慌,一个劲儿往褚琰怀里钻,只有紧紧贴着他,才能压住心底那阵翻涌的不安。

“别怕,”褚琰将她抱到膝上,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脊,“我在这儿呢。”

可祈安听出来了那股极力压抑、却仍泄出痕迹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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