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死水微澜(2/2)

她的回答无懈可击,关心孩子,顺从丈夫。但房舫听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她自己的意愿或期待。

“那……早点休息。”他最终只能这么说。

“你也是。”

门轻轻关上,将两人隔开。

房舫站在门外,良久未动。门内门外,一样的寂静。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无形的裂痕,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难以弥合。

海边的别墅,风景绝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空气里是咸湿自由的气息,海浪声昼夜不息。

房舫确实推掉了所有工作,手机也调成了静音。他试图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陪小曦在沙滩上堆沙子,笨拙地给孩子换泳裤,甚至在袁源的指导下,尝试着给儿子拍了几张照片。

袁源的表现,依旧“无可挑剔”。她会在小曦玩沙子时,坐在旁边的躺椅上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得体的微笑。房舫跟她说话,她会回应。她甚至会主动提议,晚餐可以吃简单的海鲜烧烤。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和谐”。

但房舫却感到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和……心慌。

因为袁源的眼睛,始终是空的。即使面对蔚蓝无垠的大海,即使听着小曦欢快的笑声,她的眼神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遥远,疏离,映不出任何鲜活的色彩。

第二天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小曦玩累了,在婴儿车里睡着了。房舫和袁源并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海风很大,吹乱了袁源的长发。她没有去整理,任由发丝在风中飞舞,遮住了一半的脸颊。

“这里……真美。”房舫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试图寻找话题,像普通夫妻那样聊天。

“嗯。”袁源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海天交界线。

“以后……我们可以常来。”房舫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和……讨好,“等小曦再大一点,可以教他游泳,冲浪。”

“好。”

又是简短的一个字。像石头投入深井,连回音都听不到。

房舫握紧了椅子的扶手。他转过头,看着袁源被夕阳勾勒出的、精致却毫无生气的侧脸轮廓,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袁源。”他叫她,声音有些发紧。

袁源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带着询问。

房舫看着她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堵住了。他想问:你到底怎么了?你想让我怎么做?我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

可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他发现自己问不出口。所有的质问、探寻、甚至歉疚,都像撞上了一堵光滑而冰冷的墙,无声地弹了回来。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海平面下。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海风带来了凉意。

“进去吧,风大了。”最终,房舫只是这么说,站起了身。

“好。”袁源也站起来,走过去推起婴儿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灯火通明的别墅。将那片浩瀚的、自由的海,和令人窒息的沉默,一起关在了门外。

夜里,房舫失眠了。他起身,走到主卧门口——袁源睡在主卧,他睡在隔壁客房。他抬起手,想敲门,但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今天下午,他看着袁源空洞的眼神时,心里涌起的那个可怕的念头——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不是身体上的离开,而是精神上的,彻底地、永远地失去。

那个鲜活的、会哭会笑会挣扎的袁源,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无声地死去。

而他,这个曾经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

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