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风雪来临 (中):雪夜杀机(1/2)
广宁。
与正在风雪中艰难北上的明军主力相比,这座辽东重镇似乎显得“平静”许多。城墙上的守军虽然依旧盔明甲亮,巡逻不断,但城内的喧嚣与紧张感,随着大军开拔、无数辎重车辆北上而消散了大半。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零星的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中袅袅升起,很快便被呼啸的北风撕碎、扯散。
然而,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匠作营的驻地,位于广宁城东南角,原是一片毗邻城墙的仓库区,后被扩建改造,用高高的土坯墙围了起来,内设冶炼工坊、木工作坊、火器装配区、火药调配作坊以及匠师、学徒们的居住棚屋。这里是大明军事革新在辽东的心脏,是“雷神之锤”诞生的摇篮,自然也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
只是,拔钉之人,需要穿过数百里风雪,以及明军看似松懈、实则外松内紧的防御网络。
就在常胜中军主力离开广宁的第三天深夜,丑时末刻,风雪达到了近日来的。狂风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尖锐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嘶吼。大雪不再是飘洒,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着、斜着、打着旋儿地泼向大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步。城墙上的灯笼在风雪中剧烈摇晃,光芒被压缩成一小团模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垛口附近方寸之地。
守城的士卒缩在垛口后、门楼里,裹紧了所有能御寒的衣物,仍旧冻得瑟瑟发抖。耳边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眼前是混沌一片的雪幕,哨探的视野几乎被完全剥夺。这样的天气,别说敌军来袭,便是真有人摸到城墙根下,恐怕也难以察觉。
广宁城外,西南方向约五里,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早已凋零的灌木林边缘。
一百二十个白色的“雪堆”,静静地匍匐在地,与周围的积雪几乎融为一体,只有极仔细地观察,才能发现那些“雪堆”偶尔会极其轻微地起伏,那是被刻意压抑的呼吸。
正是浑塔率领的白甲巴牙喇死士。
他们从沈阳出发,一路昼伏夜出,专拣荒僻小径、山林河谷穿行,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毅力,竟真的避开了明军主力和沿途哨探的耳目,如同幽灵般潜行到了广宁附近。而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狂暴风雪,对他们而言,简直是长生天赐予的最好掩护。
浑塔半跪在队伍最前方,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风雪,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在混沌中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他的脸上涂着防冻防反光的油脂,眉毛和睫毛上挂满了冰霜,整个人仿佛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石雕。
“额真,”旁边一个同样伪装到牙齿的什长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雪声吞没,“风雪太大,城头哨探形同虚设。咱们选的那段城墙,白天看过了,确实有旧损,墙根积雪也厚,利于攀爬。是不是……”
浑塔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是一个小巧的、裹着厚皮套的千里镜。他凑到眼前,调整焦距,仔细地观察着城墙上的动静。昏黄的灯光,模糊的人影,以及那在狂风中似乎随时会熄灭的灯笼……一切都显示着守军的懈怠与天气带来的防御漏洞。
然而,浑塔心中并无丝毫轻松。越是接近目标,越需谨慎。范文程提供的有限情报,只大致指出了匠作营的方位和一些可能的内应线索(实际上极为模糊且不可靠)。广宁城内的具体布防、巡逻规律、匠作营内部的守卫情况,他们一无所知。一切,都需要他们自己用眼睛去看,用命去试。
“再等一刻。”浑塔放下千里镜,声音冰冷,“风眼会有短暂间隙。趁那时,十人先上,用飞爪,探明虚实。若无异常,再发信号,其余人分批跟上。记住,入城后,分散隐匿,三人一组,按第二套标记路线,向东南角匠作营方向靠拢。寅时三刻,无论到齐几人,都在匠作营外墙东北角的‘歪脖子柳树’下汇合。先摸清内部守卫换岗规律,再伺机行动。”
“嗻!”什长低声领命,将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队伍继续在风雪中潜伏,如同耐心的狼群。时间一点点过去,狂风的嘶吼似乎真的减弱了些许,雪花也不再是横飞,开始有了飘落的轨迹。能见度略微提升。
就是现在!
浑塔猛地一挥手。
十名最擅长攀爬、身形轻捷的死士,如同离弦之箭,从雪地中跃起,却又落地无声,迅速向城墙方向摸去。他们身上披着与积雪颜色无异的白色罩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雪地背景完美融合。
城墙脚下,积雪深可及膝。那十人利用地形和积雪掩护,迅速接近到城墙根。白天观察过的那段略有坍塌、砖石松动、便于攀附的墙体,在夜色和积雪覆盖下并不显眼。领头一人从背后取下飞爪,在手中掂了掂,瞅准上方一个垛口阴影处,猛地甩出!
“咔哒”一声轻响,被风声完美掩盖。飞爪牢牢勾住了垛口内侧。用力扯了扯,确认稳固。
没有任何警报响起。城头上,只有风声和隐约的、被冻得麻木的守卒跺脚声。
第一名死士如同灵猿,手足并用,借助飞爪绳索和墙体凹凸,迅速向上攀爬。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此道老手。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垛口之后。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城头之上,两名靠着垛口避风的明军哨卒,正缩着脖子,低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几步远,几个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翻过垛口,轻盈落地,随即迅速散开,隐入城墙内侧的阴影和建筑死角。
一名死士悄然摸到门楼附近,透过破旧的窗棂缝隙,瞥见里面挤着七八个冻得挤在一起打盹的士卒,鼾声与风声交织。他悄悄退回,向下方发出约定的、极其轻微的鸟鸣般的哨音。
安全。
浑塔在下面接收到信号,不再犹豫,再次挥手。
剩余的一百一十名死士,分成数批,开始依次攀城。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迅速而安静,只有绳索摩擦和极轻的落脚声,尽数淹没在风雪的背景噪音之中。不过两刻钟,这一百二十名来自沈阳的暗夜利刃,便已全部成功潜入广宁城内,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与屋舍的阴影之中。
他们按照浑塔的指令,迅速化整为零,三人一组,凭借过人的方向感和对城市布局的粗浅了解(部分来自战前情报,部分来自白天的远距离观察),借着风雪的掩护和夜色的深沉,向着东南角的匠作营区域潜行。
广宁城此刻如同一座巨大的、被风雪冰封的迷宫。街道上空无一人,巡逻的兵丁也大多缩在避风的角落或岗亭里,巡逻的频率和警惕性都降到了最低。对于这些精通潜伏渗透、善于利用环境的白甲巴牙喇而言,这样的防御,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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