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海东行省的新血(1/2)
初春的海东行省,寒气尚未褪尽,却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喧嚣驱散了往日的沉闷。
釜山港外,数十艘悬着龙旗的福船缓缓靠岸,跳板放下,一群群身着短褐、肩扛各式奇特工具的匠户鱼贯而下。
他们神色沉稳,眼神锐利,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以及那些穿着宽大白衣、远远围观、眼中交织着敬畏与茫然的朝鲜平民。
釜山城内,原属官衙的一处宽敞大院已被改成了“海东行省工造总局”。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陶土、金属胚料的混合气味。
吴宸轩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石青棉褂,在方光琛、新任海东布政使徐镇雄及一众诚惶诚恐的海东本地官吏陪同下,缓步巡视着新设不久的各类作坊。
冶铁坊里,炉火熊熊,映红了匠人们的脸庞。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然而吴宸轩的目光扫过那些新打制出的锄头、镰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样式虽仿了中原,但铁质驳杂不均,刃口也显粗糙。
“火候欠佳,反复锤炼次数不足,杂质未去尽,”他俯身拿起一把尚有余温的镰刀,屈指一弹,声音略显沉闷,“砍伐寻常草木尚可,若垦荒遇硬土根茬,怕是不出旬日便要卷刃崩口。”
他将镰刀丢回铁砧旁,语气平淡,却让负责冶铁的朝鲜工官朴泰锡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扑通跪倒,口中连称死罪。
吴宸轩没看他,脚步不停,转入了旁边的织造坊。
几架新组装的织机前,几个朝鲜妇人手脚生疏地操作着,动作显得僵硬迟缓,织出的麻布经纬稀疏不均。
“此等布匹,御寒尚嫌不足,遑论市易获利?”
他捻起一匹刚下机的麻布,指尖传来的粗粝感让他微微摇头。
最后来到陶瓷坊。
一排素胎陶碗刚出窑,匠户们正仔细检查着。
吴宸轩拿起一只,碗壁厚重,釉色灰暗,隐隐透着火气过猛的焦涩感,表面还有几处细微的裂纹。
他指尖轻轻拂过碗沿,那略显粗糙的触感令他不甚满意。
“技艺未精,火候难控。”
他淡淡道,将碗轻轻放回旁边一张刚刷了新漆的榉木条案上。
动作很轻,但那清亮的瓷器与硬木接触时,仍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叮”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作坊内所有屏息凝气的朝鲜官员心头。
朴泰锡等人身体猛地一颤,纷纷再次跪倒,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口中更是连声告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吴宸轩的目光掠过他们伏低的脊背,投向作坊之外。
庭院角落里,几个本地匠人正偷偷朝这边张望,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改变的惶恐。
他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沉闷的作坊:“中原技艺,非一朝一夕可成。匠户精神,更非俯首帖耳便能领会。”
他转向方光琛:“传令江南织造、景德镇窑场、苏松冶铁名坊,各调精熟匠户三十户,举家迁来海东。所需安家银两、舟船调度,着户部即刻办理,不得延误。”
“臣遵旨。”方光琛躬身领命,语气毫无波澜,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公事。
跪在地上的朴泰锡等人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举家迁来?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之事!
他们祖辈固守此地,从未想过有天会被来自宗主国的匠人彻底改变生计方式。
惊愕之后,一股巨大的不安迅速攫住了他们。
吴宸轩不再看他们,迈步走出作坊。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方釜山港的方向。
改造海东,熔铸其为华夏一部分的铁盘,今日算是落下第一块炽热的铁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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