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海东行省的新血(2/2)
技术输入,是釜底抽薪的第一步。
半月后的釜山港,海风带着咸腥和暖意。
十余艘高大的福船稳稳停靠,船帆落下。
船板搭上码头,早已等候在岸边的工造总局官吏和讨虏军士兵列队相迎。
这一次,下来的不再是孤身匠人,而是携家带口、肩扛手提、带着全部家当的江南匠户。
织娘们抱着细软的布匹包裹,里面装着她们心爱的梭子和丝线!铁匠们扛着淬火用的特制水桶和趁手的工具!陶工们小心翼翼地抬着装满釉料和珍贵模具的木箱。
孩童们躲在父母身后,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和那些穿着不同服饰、远远观望的人群。
他们的到来,瞬间给港口注入了一股截然不同的生气。
“就是这儿了?”一个操着浓重吴语的年轻陶匠王阿大,放下沉重的木箱,抹了把汗,抬头望着陌生的码头和海东行省布政使司衙门那崭新的匾额,语气里带着一丝离乡的茫然。
领着他们的工部小吏脸上堆满笑容:“王师傅,正是!元帅特意嘱咐,给你们安排的住处,离工造总局的瓷窑就隔着一条街,方便!各家安置银两,稍后便按人头分发,绝无克扣!”
匠户们听着安排,脸上的忐忑稍霁,开始互相招呼着家人,跟着引路的官吏士兵,汇入釜山城的街巷。
他们的江南口音和鲜亮的夹袄短衫,在满街宽大素白的朝鲜服饰中,显得格外醒目,引来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探究、好奇、羡慕,也掺杂着难以忽视的戒备甚至敌意。
釜山城西,一座三进大院的门楣上,新挂上了汉字书写的“朴氏商行”牌匾。
后院书房内,烛火摇曳。
朴宗宪,这位在釜山根基深厚的大商人,此刻却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在红木书案前踱步。
书案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簿,上面的字迹却不是汉字,而是密密麻麻、弯曲如画的朝鲜谚文。
“阿爸吉(父亲)!”长子朴佑振推门进来,神色紧张地压低声音,“外面风声很紧!汉官派了人,在码头盯着那些新来的汉人工匠,听说还要在各道设立‘商税司’,所有账目都必须用汉文!违禁私用谚文者……重罚!”
朴宗宪猛地停住脚步,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本承载着朴家几代秘密往来的谚文账册,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这本账,记录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以及与某些本地官员、甚至……北方王庭残余势力的隐秘勾连!
一旦被发现,就是灭顶之灾!
“烧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嘶哑,“现在就烧!一点灰都不能留!”
朴佑振连忙抓起账册,冲向角落的火盆。
然而,就在他掏出火折子,准备吹燃的瞬间——
“砰!”
书房坚固的梨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猛地踹开!
木屑纷飞!
刺骨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杀气灌入室内!
数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雁翎刀的黑冰台密探如狼似虎地涌入,冰冷的刀锋在烛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为首的小旗官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朴佑振手中那本尚未投入火盆的账册,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过惊骇欲绝、僵在当场的朴佑振,落在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颤抖的朴宗宪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压,清晰地砸在死寂的书房中:
“朴老爷,元帅有请!带上你这本‘天书’,跟我们走一趟衙门吧。”
烛火被涌入的风吹得疯狂摇曳,在朴宗宪骤然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阴影。
那本朴佑振没能烧掉的账册,此刻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
完了!
朴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