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受伤(2/2)

萧若风得知江明月受伤的消息时,正对着案上那包从景玉王府带回的枣泥山药糕出神。指尖摩挲着精致的锦盒,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紫苏暗中传递的讯息——瓷片划伤颈侧,幸而未伤面容。那“幸而”二字,却让他心口揪得更紧,颈间肌肤娇嫩,一道深可见肉的伤口,该有多疼?

他按捺不住焦灼,第二日便以探望兄长为由,踏入了景玉王府。一路行来,府中下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偶尔飘来的窃窃私语,都离不开“揽月阁江夫人意外受伤”的话题,更让他心头的不安层层叠加。

抵达揽月阁时,萧若瑾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江明月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低头绣着什么。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缎衣裙,颈间缠绕的白绫比昨日更显规整,只是那白绫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连带着眉眼间都笼着一层淡淡的病气,不复往日的清丽灵动。

“兄长。”萧若风拱手行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江明月身上,那道缠绕的白绫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他眼底,疼得他呼吸都滞了半分。他慌忙移开视线,生怕那汹涌的心疼被萧若瑾察觉。

萧若瑾抬眸,放下书卷,语气随意:“来了?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扫过萧若风略显紧绷的神色,只当他是关心自己,并未多想。

萧若风依言坐下,指尖攥得发白,强压着心头的翻涌,故作随意地问道:“听闻兄长近日心情不太好,府里也有些议论。”

萧若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江明月身上,带着几分炫耀似的纵容,“是月儿前些日子受了伤,本王留在这里照应她。”说罢,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江明月的发顶,动作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伤口还疼吗?”

江明月闻言,缓缓抬眸,恰好与萧若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垂下眼帘,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软糯得几乎听不见:“回王爷,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慌乱的眼神、泛红的脸颊,落在萧若风眼里,只觉得满心酸涩。他知道,她不是害羞,是难堪,是在他面前展露这般狼狈模样的无措。他多想问问她伤口如何,多想告诉她别怕,可兄长就在身旁,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能将所有情绪死死憋在心底,化作指尖的冰凉。

萧若瑾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自顾自说道:“月儿运气好,虽伤了颈侧,却没毁了容貌,不然本王可要好好查查,是谁敢在府中作祟。”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江明月的伤痛,不过是一件影响了“玩物”品相的小事。

这话像一把钝刀,在萧若风心上反复切割。他看着萧若瑾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看向江明月垂首隐忍的姿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兄长的宠爱,从来都这般廉价,这般凉薄,他视她为珍宝,兄长却只当她是可供赏玩的器物,连她的伤痛都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月儿,给若风倒杯茶。”萧若瑾随口吩咐道。

江明月应声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动作比往日慢了几分,想来是颈间伤口牵扯所致。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倒茶时,手腕微微发颤,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小心。”萧若风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江明月身子一僵,倒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快地将茶杯递到他面前,低声道:“琅琊王请用茶。”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敢再看他一眼。

萧若风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他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水,映出自己眼底的苦涩与无措。那杯茶,他一口未动,只觉得满心都是江明月颈间的白绫,都是她强忍疼痛的模样,都是兄长凉薄的话语,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疼得喘不过气。

紫苏站在一旁,将萧若风的神色尽收眼底,眸色暗了暗。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给江明月递了一块帕子,轻声道:“夫人,刚绣了许久,歇歇吧,仔细伤了眼睛。”她的话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实则是在提醒江明月,也在暗示萧若风,此处不宜久留。

萧若瑾见状,摆了摆手:“也罢,你身子还虚,便回内室躺着吧。”

江明月如蒙大赦,福了福身,转身向内室走去。走过萧若风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回头,只匆匆进了内室,关上了房门,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情绪。

萧若风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头的酸涩愈发浓烈。他知道,在这景玉王府,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受伤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敢说。这份隐忍的疼,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若风,在想什么?”萧若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若风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江夫人伤势未愈,兄长这般照料,倒是难得。”他的话语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不甘。

萧若瑾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月儿合本王心意,自然该照料。”他从未察觉,自己口中的“合心意”,在萧若风听来,是何等刺耳。

萧若风坐在那里,如坐针毡。他看着兄长闲适的模样,想着内室中隐忍的江明月,只觉得这揽月阁的暖炉再旺,也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终究是坐不住了,起身拱手道:“兄长,学堂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嗯,去吧。”萧若瑾并未挽留,目光重新落回了书卷上。

萧若风转身离去,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走出揽月阁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心口的疼却丝毫未减。他抬头望着天空,云层厚重,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沉甸甸的,看不到一丝光亮。他暗暗发誓,终有一日,他要护她周全,让她不必再这般隐忍,不必再受这般委屈。只是这一日,何时才能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