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受伤(1/2)
景玉王府的恩宠格局早已定了形。萧若瑾一月里,总有三分之一的时日宿在正妻胡错扬的正院,这是给足正妻尊荣,稳住府中根基;另有三分之一的夜晚歇在揽月阁,独宠江明月;余下时日,则散落在府中其他姬妾院里。
江明月性子本就安静,天寒后更是畏寒懒动,日日只在揽月阁煮茶刺绣,极少踏出门庭。可闭门不出,麻烦却不会自行绕道。府中规矩森严,初一十五的晨昏定省,她必须亲自去正院给胡错扬请安,躲不得也避不开。
她正是盛宠在身,旁人虽恨得牙痒,却不敢明着下手,只敢暗戳戳使绊子。江明月家世低微,无依无靠,在这些人眼里,只要毁了她那张惹眼的脸,萧若瑾的宠爱便会转瞬即逝。
出手的是王侧妃,她素来跋扈,又育有子嗣,早看江明月不顺眼。这事胡错扬身为当家主母,岂会不知?只是她压根没打算阻拦——一来事未发生,无凭无据,断不能定王侧妃的罪;二来她料定王爷不会为了一个新宠,动有子嗣傍身的侧妃。胡错扬自己身为正妻却无子,对王侧妃早有不满,巴不得借这事挫挫她的锐气,哪怕王爷未必厌弃王侧妃,能让她吃些暗亏也好;至于江明月的死活荣辱,她半分不在意。
王侧妃心思缜密,将一切都布置得像场意外,环环相扣全是“巧合”。
那日请安归来,天色已暗,廊下灯笼被寒风晃得影影绰绰。江明月贴身侍女扶着她走在回揽月阁的抄手游廊上,脚下忽然被廊边松动的木阶绊了一下,身子踉跄间,身旁“恰巧”有个捧着青瓷花瓶的小丫鬟撞过来,手中花瓶脱手,尖锐的瓷片飞溅。
江明月下意识偏头躲闪,堪堪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瓷片,却没躲过擦颈而过的锋利边缘。一阵刺痛传来,颈间温热的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素色衣领。她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幸得侍女及时扶住。
万幸,脸安然无恙,可颈侧那道血痕却深可见肉,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目。那小丫鬟早已吓得瘫在地上哭嚎,一口一个“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木阶滑了”,处处透着刻意的慌乱,恰好坐实了“意外”的说辞。
侍女慌得声音发颤,一边按住江明月颈间止血,一边高声唤人。不多时紫苏便快步赶来,见江明月脸色苍白倚在侍女怀里,颈间血迹刺目,眉头当即紧锁,上前一把拨开侍女的手,取来干净绢帕小心按压伤口,动作沉稳利落:“别动,伤口深,先止血。”
江明月疼得指尖微蜷,声音软糯发虚:“紫苏,不碍事……许是真的意外。”她心里透亮,却不愿贸然声张,在这王府,没凭没据只会自讨苦吃。
紫苏却冷着脸,眼神锐利扫过地上哭嚎的小丫鬟,又俯身查了查那松动的木阶——木楔分明是新被撬松,边缘还带着木屑,再看地上碎裂的青瓷瓶,瓶身厚重,寻常丫鬟捧着本不该轻易脱手,种种巧合凑在一起,绝非偶然。她压下眼底寒意,只低声对江明月道:“姑娘先回阁上药,这事交给我。”
扶着江明月回揽月阁后,紫苏立刻让人取来金疮药,小心翼翼给她上药,动作轻缓却力道精准:“姑娘忍着点,这药能止血促愈,就是沾着疼。”见江明月咬着唇不吭声,只眼眶泛红,又补了句,“放心,您不会白受这伤。”
安顿好江明月,紫苏当即唤来心腹,沉声道:“去查那捧瓶的小丫鬟底细,还有那抄手游廊的木阶,是谁经手打理的。务必隐秘,别打草惊蛇。”
心腹领命而去,紫苏立在窗边,望着王侧妃院落的方向,眸色沉沉。
夜色渐浓,揽月阁内烛火摇曳,映得江明月苍白的脸颊愈发脆弱。颈间的伤口已敷上金疮药,用洁净的白绫轻轻缠绕,可那渗出来的淡淡血迹,仍在素色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沉,触目惊心。她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锦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偶尔掠过的寒芒,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紫苏正守在一旁,替她温着安神的汤药,耳尖却时刻留意着阁外动静。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问候,紫苏心头一凛——是萧若瑾来了。
果然,下一刻,阁门被推开,萧若瑾一身玄色锦袍,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本是从外院赴宴归来,刚踏入王府就听闻江明月在回阁途中“意外”被瓷片划伤,眉头当即皱起,脚步也快了几分。
“月儿。”他径直走到软榻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明月脸上,见她面容完好,只是脸色苍白,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缓和。可当视线下移,瞥见她颈间缠绕的白绫,以及绫边隐约透出的血色时,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伤着哪了?”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颈侧,竟难得地有了一丝迟疑,没有像往常那般肆意触碰,只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厉色,“怎么回事?”
江明月闻言,缓缓抬眸,声音软糯依旧,却带着刚受了伤的虚弱:“回王爷,只是回来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撞上了捧着花瓶的丫鬟,瓷片划到了颈侧,不打紧的。”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全然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不打紧?”萧若瑾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紫苏,“好好的路,怎么会绊到?丫鬟捧着花瓶,怎会轻易脱手?”他虽素来不管府中姬妾争斗,却也不是全然愚钝,这般多的“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紫苏上前一步,垂眸回道:“回王爷,事发时天色已暗,廊下木阶似是有些松动,那丫鬟也说脚滑没站稳。奴婢已让人将那丫鬟看管起来,正打算细细查问。”她没有直言怀疑,却巧妙地将疑点点出,既不越界,又能提醒萧若瑾此事蹊跷。
萧若瑾的目光落在江明月颈间的白绫上,指尖终于还是轻轻碰了碰边缘,动作竟带着几分罕见的轻柔——倒不是有多心疼,只是这张脸、这副温顺的模样,合他心意得很,若是真伤重了,府中倒少了个能解闷的玩意儿。他看着那渗血的白绫,语气沉了几分:“伤口深不深?太医来看过了吗?”
“回王爷,太医已经来过了,说只是皮外伤,幸而没伤着要害,敷了药静养几日便好。”江明月轻声应着,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疏离。她太清楚,萧若瑾的在意,从来都只关乎她是否还能保持这副讨喜的模样,无关真心。
萧若瑾点点头,脸色稍缓,随即又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查!给本王仔细查!不管是真意外还是有人作祟,敢在景玉王府伤本王的人,都得付出代价!”他这话,一半是为了江明月,另一半,却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在他的王府里,他看中的人被伤,无异于挑衅他的权威。
他顿了顿,又看向江明月,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对宠物般的安抚:“你且安心养伤,想要什么只管跟本王说。这几日,本王便在揽月阁歇着,看谁敢再动歪心思。”说罢,他挥了挥手,让侍从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紫苏在一旁伺候。
待萧若瑾坐下,接过紫苏递来的热茶,江明月才缓缓抬眸,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温顺,只是那温顺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知道,萧若瑾的庇护,不过是暂时的,想要真正安稳,终究还得靠自己。
而门外,紫苏趁着奉茶的间隙,给心腹使了个眼色,眸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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