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胡错扬的设计(2/2)
她转身走向偏殿,推开门便看见触目惊心的一幕:襁褓中的萧羽被孤零零地放在冰冷的榻上,小脸涨得通红,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而殿内的几个奴才竟围在一旁闲聊,对孩子的哭闹置若罔闻。
江明月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孩子抱起。小家伙许是哭累了,被温暖的怀抱包裹住,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委屈地抽噎着,小脑袋下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
她低头哄着孩子,抬眼时,目光已冷了下来,扫向那些面面相觑的奴才:“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放着七王子不管,任由他哭闹,若是孩子有半分闪失,或是哭坏了身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为首的奴才脸色发白,却仍强辩道:“回江夫人,奴婢们也是怕笨手笨脚摔着七王子……再者,这正院的事,您……”话里话外,皆是暗指江明月不过是个侧妃,无权干涉正院的事,更何况是这个不受宠的七王子。
府里的人谁不清楚,易侧妃所谓的“抱病休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实则早已出逃。这孩子没了生母庇护,又遭王爷厌弃,形同弃子。胡错扬虽将他接入正院,也不过是尽了主母的本分,做到面上周全,至于贴身照料,终究是少了几分真心。
江明月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妃姐姐素来宽和仁厚,倒让你们这些奴才蹬鼻子上脸,忘了自己的本分!今日幸而王爷不在,若是让他撞见自己的亲生儿子被奴才这般苛待,连王妃姐姐都要被你们连累,到时候,你们的好日子,还能有吗?”
一番话怼得奴才们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江明月不再理会他们,低头温柔地哄着怀中的孩子,又让人端来温水,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小家伙哭了太久,嗓子早已嘶哑,吞咽时都带着细微的哽咽。
直到将萧羽哄得沉沉睡去,江明月才轻轻将他放回榻上,为他掖好被角。看着孩子熟睡时恬静的眉眼,她心中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开了偏殿。她知道,今日的举动或许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但她终究做不到视而不见——那份藏在心底的柔软,终究是战胜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江明月满心皆是对萧羽的恻隐,却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在偏殿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人精心设下的局中——那并非偶然撞见的境遇,而是胡错扬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场试探。
正院内室,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郁。胡错扬斜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日来的病痛已耗尽了她大半气力,她望着侍立在侧的知夏,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知夏,人选已经定了。”
知夏心头一凛,迟疑着开口:“王妃,您确定……就选江夫人了吗?府中尚有其他位份更好的姬妾,论家世背景,江夫人未必是最优之选。”她深知主子的心思——自身体日渐亏空,恐难长久陪伴萧楚河,此番试探,正是为了给年幼的小殿下挑选一位可靠的养母。
胡错扬轻轻咳嗽了两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清亮的光:“家世背景皆是虚物,我要的,是能真心待楚河好的人。方才偏殿之事,你也瞧见了——府中上下,谁不知萧羽是王爷厌弃的孩子,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气,唯有她,敢主动踏进去,还为了那孩子训斥奴才。”
那一幕,正是她刻意安排。她算准了江明月的会心软,也料定了府中奴才对萧羽的懈怠,只为看一看这位素来低调温顺的江夫人,在无人注视、亦无利益牵扯时,究竟有怎样的本心。
“江夫人的确心善,”知夏点头认同,却仍有顾虑,“可她的性子……未免太软了些。您也知道,府中人事复杂,往后她要带着小殿下立足,这般软性子,怕是难以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性子软,不代表没底线、没智谋。”胡错扬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你仔细想想,她进府两年了,何曾见过她训斥过半个奴才?”
知夏沉吟片刻,如实摇头。揽月阁的奴才,在王府中素来是日子最好过的——江夫人脾气温和,待人宽厚,从不苛责下人,逢年过节更是赏赐不断,从未有过疾言厉色的时候。
“正是如此。”胡错扬眼中笑意渐深,“可她今日,却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还遭人厌弃的孩子,训斥了正院的奴才。她出身不高,在府中根基尚浅,本压不住这些看人下菜碟的奴才,却懂得借着我和王爷的名头立威,话里话外还巧妙地将我摘了出去,只说是奴才懈怠失职,既护了孩子,又没得罪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知夏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她终于明白主子为何执意选中江夫人——心善是底色,能让小殿下得到真心照料;而那份藏在温顺之下的果敢与通透,才是能护得小殿下安稳长大的关键。这般既有柔软本心,又有处事智慧的人,确实是养母的不二人选。
“奴才明白了。”知夏躬身应道,眼底多了几分信服,“小主子能得江夫人照料,往后的日子,定能平安顺遂。”
胡错扬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庭院中萧楚河玩耍的方向,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期盼。她只愿自己这番安排,能为年幼的儿子铺就一条安稳之路,让他在这波诡云谲的王府中,能有一份真正的庇护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