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将计就计清理污浊(2/2)
“报!刘同知府中师爷,企图焚毁书信,被当场拿获!”
一条条线索,如散落的珍珠,被柳念薇预先布下的局串了起来。常平仓失粮是引子,目的是打草惊蛇,逼他们转移赃物、串供,从而在仓促中露出更多马脚。而“苏作家具”这个她故意放出的误导信息,成功扰乱了对方判断,使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粮食上,却忽略了可能更重要的东西——那些“沉重木箱”。
很快,木箱被强行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捆捆包装严密、盖着特殊印记的……生丝。不是普通的生丝,而是织造局专供宫廷、有特殊标记的“官丝”!官丝走私,是杀头重罪!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同这些官丝一起被发现的,还有几封没有抬头、落款的密信,用的是与虎丘“遗物”中相似的密语。破译需要时间,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词,让精通文字的官员心惊肉跳:“海岛”、“接应”、“倭寇”、“火炮”……
事情的性质,瞬间从地方贪腐、官商勾结,升级到了可能通敌、资寇的谋逆大案!
景和帝震怒,当即下旨,将刘同知、钱不多、罗胡子等一干人犯,全部打入死牢,严刑审讯。苏州知府吓破了胆,跪在行宫前请罪。整个苏州官场、商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柳念薇知道,这次抓到了大鱼,但也彻底捅了马蜂窝。刘同知等人不过是前台傀儡,真正的幕后主使,必然隐藏更深。他们会断尾求生,还是会狗急跳墙?
审讯在严密看守下进行。刘同知起初还咬牙硬撑,但当得知“官丝”、“密信”已被起获,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为求活命,他吐露了一个关键名字:他的远房表舅,已致仕的都察院前左都御史,杜文正。也是淮安周文庭的座师,与京城那位被周文庭攀咬出的致仕老臣,乃是同科进士,多年挚友。
据刘同知招认,杜文正虽已致仕,但在江南门生故旧遍布,影响力巨大。苏州乃至整个江南的丝、粮、漕运利益网络,背后都有杜家的影子。杜家通过联姻、资助、入股等方式,控制着许多像“锦云堂”、“永丰号”这样的商家,并与“漕帮”等地方势力勾结,垄断贸易,偷漏税赋,甚至走私违禁物资——包括可能流向海外的生丝、粮食、乃至情报。
而杜文正与京城某些势力的联系,刘同知层次不够,知之不详,只隐约听说,似乎与已故康王有些旧谊,与如今朝中某些反对新政最力的“清流”领袖,也过从甚密。
至于“官丝”和那些指向海外的密信,刘同知声称只是奉命行事,具体与谁接头、运往何处,只有钱不多和罗胡子,或许还有杜文正本人清楚。
拿到口供,景和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一条常平仓的“小鱼”,竟扯出了盘踞江南数十年的“巨鳄”,而这“巨鳄”的触角,可能早已伸到了朝堂中枢,甚至与边疆、海上的祸乱隐隐相连。
“杜文正……好,好得很。”景和帝声音冰冷,“高无庸,立刻传朕密旨,着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即刻派得力干员,前往杜文正湖州老家,将其锁拿进京!沿途若有阻拦,格杀勿论!其家产,全部查封!”
“另外,”他看向一直安静侍立一旁的柳念薇,眼神复杂,“念薇,此次苏州之事,你……又立了一功。若非你心细如发,布下此局,这群蠹虫,不知还要逍遥到几时。”
“臣女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明烛照,将士用命。”柳念薇垂首。
“你不必过谦。你的功劳,朕记着。”景和帝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杜文正落网,其党羽必然惊恐。接下来,恐有反扑。你……要更加小心。南巡即将结束,不日即将返京。返京之路,未必太平。”
“臣女明白。”
走出行宫大殿,苏州的春日阳光正好,暖风熏人。但柳念薇却感到一丝寒意。
杜文正或许是一条大鱼,但真的是最后那条吗?他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影子?而返京之路,皇帝所说的“不太平”,又会以何种方式到来?
江南的棋局,看似她步步为营,扳回一城。
但真正的对弈,或许在离开这温柔富贵乡、重返风暴中心玉京的那一刻,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