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分兵启程(2/2)
刀光凛冽,气势骇人。灰褂汉子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捷、配合如此默契,更没想到这“商队护卫”的武艺高得离谱,仓促间举匕格挡,“铛”一声脆响,匕首被震飞,虎口迸裂,整个人踉跄后退。
“风紧!扯呼!”灰褂汉子知道踢到铁板,毫不恋战,嘶声喊了一句黑话,转身就往路边灌木丛里钻。其他同伙也一哄而散,作鸟兽散,瞬间没入山林,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孤零零的布偶。
战斗(如果算得上的话)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从流民围堵到贼人溃散,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护卫们并未追击,迅速重新整队,警惕四周。
赵锋走到那掉落在地的匕首前,用刀尖挑起。匕首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但柄上缠着的防滑布条,颜色和磨损程度有些特别。他捡起匕首,又走到那布偶旁,用刀挑开,里面除了塞的稻草,空无一物。
“郡主,是探路的,不是真动手的。”赵锋回到柳念薇车旁,低声道,“身手一般,但伪装和盯梢是老手。看他们撤退的路线和速度,对这片地形很熟。应该是本地或附近养着的‘地头蛇’,被人雇来探我们虚实,或者……制造点小麻烦,看看我们的反应和实力。”
柳念薇点点头,目光却投向灰袍汉子逃走方向的天空。就在那人没入灌木丛的刹那,她似乎看到,东北方向的天空,有一个灰点迅速掠过,消失在云层后。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那个轨迹和速度……
“赵统领,刚才东北方向,好像有只鸽子飞过。”她缓缓道。
赵锋脸色一凝,立刻抬头望去,天空只有流云。“鸽子……信鸽?”他想起昨夜审讯水鬼时,有人隐约提过“上面传消息很快,有时用鸟”。
“如果是信鸽,说明他们附近有接应点,而且,已经把我们遇袭的反应传回去了。”柳念薇分析道,“这次试探,很可能有两个目的:一是看我们这支队伍的护卫力量和反应速度;二是确认杜文正和账册是否在我们车上。刚才那些人,重点观察的就是中间那几辆货车和我的马车。”
“不错。”赵锋眼神冰冷,“看来,对方虽然不确定‘分兵’详情,但已经盯上我们了。前面的路,恐怕不太平了。”
“无妨。”柳念薇反而镇定下来,“他们越动,破绽越多。赵统领,让大家提高警惕,继续前进。另外,找个稳妥的、懂鸟的人,留意沿途鸽子的动向,特别是这种灰扑扑、飞得急的。”
“卑职明白。”
队伍稍作整理,再次启程。经历了这场虚惊,护卫们更加警惕,斥候放得更远。柳念薇则在车内,默默回忆着刚才每一个细节。灰褂汉子的黑话口音,撤退时的步法,还有那只可能存在的信鸽……这些都是零碎的线索。
傍晚,队伍抵达预定宿营地——一处背靠山壁、前临溪流的平坦地,易守难攻。赵锋布置了明暗哨和陷阱,将车队围在中央。篝火燃起,炊烟袅袅,看似与寻常行旅客商无异。
夜深了,除了值夜士兵的轻微脚步声和火堆的噼啪声,四野寂静。柳念薇在车内小几的油灯下,再次拿出那块“金粟线”碎片和赵锋白日拓下的“火药印记”,细细对比。丝绸的华贵与印记的诡异,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又因同一场阴谋交织在一起。
车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是赵锋。
“郡主,有情况。”赵锋的声音压得很低,“东南方向三里外的山梁上,子时前后,有短暂火光闪烁了三下,间隔有规律。约半盏茶后,一只灰鸽从那个方向起飞,朝东北去了。与我们白天看到的方向一致。我们的人没敢靠近,怕打草惊蛇。”
果然有通讯点!柳念薇精神一振:“能判断火光信号的大致意思吗?”
“像是某种确认或报平安的信号。火光颜色是普通的黄红色,没有彩色,可能内容相对简单。”赵锋道,“已记下具体方位和时辰。另外,按您的吩咐,对那个水鬼小头目又审了一次,结合白天遇袭和刚才的火光鸽子,他脸色很难看,虽然还没招,但显然动摇了。至于杜文正那边……”赵锋顿了顿,“晚饭时,‘不小心’让他听到两个‘看守’闲聊,说京城那位老大人听说江南搞砸了,死了不少人,已经连夜把几个知道内情的管事‘送走’了,正在全力抹平痕迹,怕是……要弃车保帅了。杜文正听完,把送进去的饭原封不动推了出来,在囚车里坐了一夜,没合眼。”
攻心之计,开始发酵了。
“很好。继续施压,但不必过急。重点还是确保我们自身安全,顺利抵达京城。”柳念薇道,“另外,水路那边,可有消息?”
“一个时辰前接到信鸽传书,用密语写的。陛下船队已过镇江,日夜兼程,沿途有小股船只窥探,皆被水师驱离,暂无大碍。预计比我们早五到七日抵京。”
“京城呢?家里可有消息?”
“柳侯爷今日有密信通过驿站渠道传来,问安好,并言京城近日气氛微妙,有些官员称病不朝,几家与江南有生意往来的商号突然歇业或转让。二公子的‘货通天’在运河沿线几个节点,也发现一些陌生面孔在打探南巡船队的消息。侯爷已加派人手看护府邸,并让大公子在朝中多加留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京城,也已不平静了。
柳念薇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星光下隐约可见。回京之路,才刚走完第一天。试探已至,眼线已布,杀机隐伏。
但这正是她和皇帝想要的效果——引蛇出洞,在归途的最后一程,看清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究竟是蛇,是鼠,还是……蛟龙?
她轻轻吹熄油灯,躺回软垫。黑暗笼罩下来,耳边是溪流的淙淙声和远远的夜鸟啼鸣。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在京城中,那双或那些双隐藏在朱门绣户、深宫高墙之后的眼睛,此刻,想必也正望向南方,揣测着这支缓慢北行的车队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