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洛阳秋声（2/2）

“臣……遵旨。”太医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乎叹息。

时间在凝重的空气中缓慢流逝。刘璿一直守在床前，握着霍弋的手，偶尔低声说几句话。他说朝中的事，说北疆的安定，说百姓的生活，说……诸葛瞻正在回洛阳的路上。

“大将军，你一定要坚持住。”刘璿的声音有些哽咽，“思远就快回来了。你们这些老兄弟，总要再见一面。”

霍弋的眼皮忽然动了动。

“父亲！”长子激动地扑到床前。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脉象……比刚才稳了些。”

刘璿心中一喜，俯身轻声唤道：“大将军？你能听见朕说话吗？”

霍弋的嘴唇微微张合，发出微弱的气音。刘璿凑近去听，依稀辨出几个字：“丞……相……”

“对，丞相快回来了。”刘璿握紧他的手，“他从成都启程了，正在回洛阳的路上。你坚持住，等他回来，你们好好说说话。”

霍弋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眼曾经鹰一般锐利，如今却浑浊无光。他看着刘璿，看了很久，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然后，他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等……他……”

“好，等他。”刘璿连连点头，“朕派人快马去迎，让丞相加快行程。你一定要等他。”

霍弋缓缓闭上眼睛，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刘璿在床前守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内侍进来低声提醒：“陛下，该回宫了，午后的朝会……”

“朝会取消。”刘璿没有回头，“今日朕就在这里。传朕旨意：近日朝务由尚书令李焕代朕处理，紧急奏报可送至大将军府。”

“陛下，这……”

“快去！”

内侍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刘璿重新看向霍弋，对王叔和道：“你带太医们轮流值守，务必保住大将军的性命。等丞相回来……等丞相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说得很坚定，仿佛只要诸葛瞻回来，就真的能创造奇迹。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黄叶。

庭院里那株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飘零。一片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贴在窗纸上，停留片刻，又飘走了。

刘璿望着窗外，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悲凉。

陆抗走了，阎宇走了，现在霍弋也……

这些辅佐他父子两代、撑起大汉江山的元老重臣，正在一个个老去，一个个离开。

而那个最不该倒下的人，还在归来的路上，还在为这个国家殚精竭虑。

“思远啊，”刘璿在心中默念，“你快些回来吧。再不回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给了他们荣耀，给了他们权位，给了他们青史留名的机会。

可他却没能让他们安享晚年，没能让他们真正停下来，看看他们用一生换来的太平盛世。

“陛下，”

“您去歇歇吧，臣在这里守着父亲。”

刘璿摇头：“朕就在这里。你去安排一下，派最快的马，沿官道南下，迎上丞相的车队。告诉他……大将军病重，盼他速归。”

“臣遵旨。”

众人退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霍弋微弱的呼吸声，和太医偶尔把脉时衣料的摩擦声。

刘璿重新坐下，继续握着霍弋的手。

如今，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却躺在病榻上，生命如风中残烛。

“大将军，”刘璿低声说，“你一定要等思远回来。你们……总要再见一面。”

窗外，秋阳西斜，将房间染成一片昏黄。

远处宫城的钟声响起，悠长而苍凉。

洛阳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早，特别凉。

而在这个秋天，有些人正在归来，有些人，却可能永远也等不到了。

刘璿握紧霍弋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流逝的生命。

“等一等，”他像是在对霍弋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再等一等。他……就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