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洛阳秋声(1/2)

七月廿三,洛阳,未央宫。

秋意已悄然浸染了这座帝都。太液池的残荷在风中摇曳,梧桐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满了宫道,宫人们每日清晨都要费力清扫,然而不过半日,便又积了薄薄一层。

刘璿站在窗前,手中捏着那封从成都快马送来的奏表。信是三天前到的,他看了许多遍,几乎能背下每一个字:

“臣诸葛瞻顿首:臣在成都,身体康健,诸事安好。蒙陛下挂念,感激涕零。今成都秋色渐浓,臣拟于七月十五日后启程返洛。沿途当缓缓而行,观风问俗,察民情,听民意,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字迹依然俊逸,但笔锋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那是只有熟悉诸葛瞻书法的人才能看出的微妙变化。刘璿从小临摹诸葛瞻的字帖,太熟悉这种笔触了。

“七月十五……”他喃喃自语,将奏表轻轻放在御案上。

殿内侍立的内侍低声道:“按日程算,丞相此时应该已入荆州地界。”

“荆州。”刘璿望向南方,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条到洛阳的漫长官道,“走得这么急……朕说是半年,但他想多待些时日,朕又怎会不同意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有欣慰,有心痛,有无奈,还有一种近乎孩子对长辈的担忧。

内侍不敢接话,只是垂首肃立。

许久,刘璿转过身:“传旨:丞相不日还朝,筹备接风宴,礼部安排仪仗,禁军加强城防巡查。还有……”他顿了顿,“命太医院准备好,丞相一到,即刻诊脉。”

“遵旨。”内侍躬身退出。

刘璿重新拿起那封奏表,指尖在“身体康健”四个字上轻轻摩挲。这四个字写得尤其工整,工整得近乎刻意——仿佛在用力证明着什么。

“思远啊……”他低声叹息,“你总是这样。”

总是报喜不报忧,总是把最重的担子揽在自己肩上,总是……不肯让别人担心。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去而复返,脸色苍白,手中捧着一封急报。

“陛下,”他的声音发颤,“大将军府……急报。”

刘璿心中一紧:“说。”

“霍弋大将军……昨夜突然呕血昏迷,太医令正在抢救,但……情况危急。”

“什么?!”

刘璿霍然站起,御案上的奏表被带落在地。他顾不上捡,几步冲到陈庆面前:“何时的事?为何现在才报?”

“是、是昨夜子时的事。”内侍伏地,“霍将军昏迷前严令府中不得声张,说不可惊扰陛下。是将军长子今晨见父亲未醒,才敢派人入宫……”

刘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顾不上仪态,几乎是跑着冲出紫宸殿:“备辇!去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

府邸位于洛阳城东,是刘璿登基后特意为霍弋修建的。不算奢华,但占地广阔,庭院深深,彰显着这位元勋的地位。

此刻,府中一片肃杀。仆役们脚步匆匆却无声,侍卫们挺立如松但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从前厅一直蔓延到后院的主卧。

刘璿的御辇在府门前停下时,霍弋长子已率全府跪迎。

“臣,叩见陛下……”

“不必多礼!”刘璿打断他,快步上前,“大将军如何了?”

“太医令还在诊治,父亲……尚未苏醒。”

刘璿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多问,径直穿过庭院,走向后院。

卧房外,太医令正与几位太医低声商议。见刘璿到来,众人慌忙跪拜。

“免礼。”刘璿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大将军情况如何?”

太医颤巍巍起身,老脸上满是凝重:“回陛下,霍将军……是旧疾复发,加上多年征战积累的暗伤,如今一齐发作。臣等已用尽方法,但将军年事已高,身体机能衰退,恐……恐难回天。”

“胡说!”刘璿厉声道,“大将军戎马一生,什么难关没闯过?这次也一定能挺过来!”

太医低头不敢言语。

刘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朕能进去看看吗?”

“陛下请。”

房门推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大,但陈设简单,一如霍弋生前的风格——墙上挂着战刀和弓矢,书架上摆着兵书,临窗的案几上还摊开着一幅北疆地图。

床榻上,霍弋静静躺着。这位老将,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如今却瘦骨嶙峋,面色蜡黄。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刘璿轻轻走到床前,在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霍弋的脸。那张脸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记录着从南中到陇右、从长安到洛阳的无数征尘。刘璿记得,自己还是太子时,霍弋在东宫教他骑射。

“大将军,”刘璿握住霍弋枯瘦的手,那手曾经握刀持盾,如今却轻得像羽毛,“朕来看你了。”

霍弋没有反应,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蹙,仿佛在睡梦中感到了疼痛。

刘璿转向太医:“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药材,尽管从宫中取。务必……务必让大将军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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