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内外交煎(1/2)
皇太极出兵的消息,是八月廿三深夜送达京师的。
信使是山海关总兵赵率教亲兵,人马俱疲,奔入兵部衙门时几乎昏厥。带来的急报只有寥寥数语:“八月十五,建虏大汗皇太极亲率八旗兵六万出沈阳,号称十万,兵分两路:一路由阿敏率领攻锦州;一路由莽古尔泰率领绕道蒙古,似欲破长城隘口入塞。”
乾清宫的烛火彻夜未熄。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来自河南,洛阳已被流寇围困十二日,城中粮草将尽;一份来自辽东,锦州告急。他的手指在两张纸上来回移动,手背上青筋毕露。
“陛下,药熬好了。”轻柔的声音响起。
崇祯抬头,见贤妃孙氏端着一只白玉碗,缓步走进殿中。
“这么晚了,爱妃还未歇息?”崇祯声音沙哑。
孙氏将药碗轻轻放在案上:“臣妾听闻陛下又咳血了,特意让太医院开了固本培元的方子。这是用老山参、黄芪、当归、枸杞慢火熬了两个时辰的,陛下趁热喝了吧。”
药香氤氲,带着淡淡的甘苦气息。崇祯看着药碗中褐色的汤液,忽然想起天启七年,哥哥病重时,魏忠贤也常端来这样的药。
“太医院看过了?”他问。
“院使张景岳亲自开的方子,臣妾盯着熬的。”孙氏轻声道,“张院使说,陛下忧劳过度,心血亏损,需固本培元,徐徐调理。这药要连服三七二十一日,方能见效。”
崇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液入喉,先苦后甘,一股暖意从胃中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似乎真的缓解了些许。
“爱妃有心了。”
“这是臣妾本分。”孙氏收拾药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片刻,“陛下,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妾听闻,陛下将秦总兵练兵的时间,从三个月压到了一月。”孙氏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一月练成新军,还要北上剿寇……是不是……太急了?”
崇祯眼神一冷:“爱妃也懂军国大事?”
孙氏跪下:“臣妾不敢干政。只是……只是陛下龙体要紧。若逼得太急,万一……万一秦总兵那边出了差错,或是陛下您……”她抬头,眼中含泪,“这大明江山,离不开陛下啊。”
崇祯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软,扶她起来:“朕知道了。但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孙氏拭泪:“那……臣妾每日来给陛下送药,看着陛下喝下。陛下答应臣妾,无论如何,要保重龙体。”
“好,朕答应你。”
孙氏这才退下。殿门关上后,崇祯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重新变得冷峻。他唤来王承恩:“秦良玉那边,传旨改回三个月。但告诉她,每十日朕要查验一次练兵进度。”
“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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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五,京郊大营。
秦良玉接到圣旨时,正在校场看第一批抵达的三百白杆兵操练。这些来自石柱的精锐,虽只三百人,但队列严整,杀气凛然,与旁边临时招募的两千新兵形成鲜明对比。
“三个月……”秦良玉收起圣旨,心中却无半分轻松。皇太极出兵的消息她已知道,三个月,辽东战事不知会发展到何等地步。
“总兵,新兵太多,老兵太少。”马祥麟指着校场上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招募兵,“这些人大多是京郊流民,饭都吃不饱,更别说打仗了。”
秦良玉点头:“所以要先让他们吃饱,再教他们杀人。”她转向李定国,“你的伤如何了?”
李定国已能下地行走,虽面色仍苍白,但精神尚可:“谢总兵关心,已无大碍。”
“张献忠的财物藏匿图,你标注的二十七处,我已经派人秘密去取。”秦良玉道,“若真如你所说有百万之巨,这批财物就是练兵的军饷。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撑过这一个月。”
她走到校场高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传令:今日起,所有新兵每日三餐,管饱!每三日一顿肉!每十日发饷银一钱!”
命令传下,新兵们爆发出震天欢呼。对他们这些流民来说,能吃饱饭已是天堂。
“但是!”秦良玉声音陡然提高,“吃了我的饭,拿了我的饷,就要听我的令!从今日起,每日卯时起床操练,辰时早饭,巳时练阵,午时休息,未时练刀,申时练枪,酉时晚饭,戌时学旗号,亥时歇息!谁敢偷懒,军棍二十!谁敢逃跑,斩立决!”
杀气腾腾的话语,让欢呼声戛然而止。
秦良玉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是被逼无奈才来当兵。但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好好练,三个月后,跟我去河南剿寇!立功者,赏银!杀贼者,升官!总好过在这里饿死,或者在老家被流寇杀死!”
这番话朴实却有力,新兵们的眼神渐渐变了。
“现在,老兵带新兵,十人一队,开始操练!”
校场上顿时热火朝天。三百白杆兵分散开来,每人带七八个新兵,从最基本的站姿、队列开始教起。
秦良玉走下高台,对马祥麟道:“你去兵部催要兵器甲胄。不要好的,只要能用。破甲旧刀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是!”
“李定国,”她又道,“你伤没好利索,就在帐中编练教材。把流寇常用的战术、陷阱、联络方式,都写出来,越详细越好。每五日,给各队队正讲解一次。”
李定国肃然:“定国领命!”
秦良玉看着校场上扬起的尘土,心中计算着时间。三个月,要练出两万能战的兵,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她必须做到。
因为崇祯等不了,大明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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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唐世济府邸。
密室中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唐世济、姜埰、张若麒三人对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郑友元那个废物!”唐世济咬牙切齿,“不但事没办成,还把我们都供出来了!”
姜埰颤抖着手端起茶杯,茶水却洒了大半:“骆养性的人已经在查我们了。昨天,我府上两个管事被锦衣卫‘请’去问话,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若麒相对镇定些,但额头也渗出细汗:“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
“脱身?”唐世济冷笑,“锦衣卫盯上的人,有几个能脱身的?钱士升的例子就在眼前!”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张若麒眼中闪过狠色,“唐兄,你宫里不是有人吗?”
唐世济一愣:“你是说……”
“贵妃娘娘。”张若麒压低声音,“我听说,贵妃娘娘的弟弟田奎,上个月在苏州强占民田闹出人命,被应天府压下来了。这事若捅出去,田奎最少也是个流放。”
姜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用这件事,让贵妃在陛下面前为我们说话?”
“不止。”张若麒道,“还要让贵妃劝陛下,暂停秦良玉练兵。只要秦良玉失势,陛下自然不会再深究我们构陷她的事。”
唐世济沉吟:“贵妃会答应吗?”
“她必须答应。”张若麒冷笑,“田奎是她亲弟弟,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出事。况且,我们还可以许诺,事成之后,将江南几处盐引转给周奎。那可是年入万两的买卖。”
三人对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好!”唐世济拍案,“我这就联络宫里的路子,给贵妃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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