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义勇军出关(1/2)

十月的寒风掠过蒙古草原,卷起枯黄草屑,拍打在卢象升脸上。他勒马立在一处高坡,身后是绵延数里的队伍——一支奇怪的军队。队伍里有穿鸳鸯战袄的明军,有衣衫褴褛的流民,甚至还有不少裹着头巾、手持简陋武器的农民。

这便是崇祯皇帝特批组建的“抗金义勇军”,名义上以卢象升为督师,实则成分复杂。其中最大的一股,竟是以高迎祥为首的“受抚流寇”。

“督师,前哨来报,建虏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围困大凌河,一路约三万人由岳托率领,已过西拉木伦河,往古北口方向去了。”副将杨国柱策马上前禀报。

卢象升眉头紧锁。他今年四十有三,天启二年进士,历任户部主事、大名知府,去年因平定山东民变有功,擢升右佥都御史。此番受命督师,实是临危受命。

“高迎祥那边怎么说?”卢象升问。

杨国柱压低声音:“高闯王说,他的人马需要休整三日,且粮草不足,恐难急行。”

“粮草不足?”卢象升冷笑,“出发时拨给他的三千石粮食,才走了五天就吃完了?”他调转马头,“带我去见他。”

中军大帐外,高迎祥正和几个头领围坐烤火。这位曾经的陕北大寇,年近五十,满脸风霜,左颊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平添几分凶悍。他虽受朝廷招安,封了个“游击将军”的虚衔,但麾下三万余人只听他号令。

“卢督师。”高迎祥见卢象升来了,懒洋洋地拱拱手,没有起身。

卢象升不以为意,在他对面坐下:“高将军,军情紧急,建虏已逼近古北口。我军需加快行军,务必在三天内赶到长城一线设防。”

“督师说得轻巧。”高迎祥撕下一块烤羊肉,“我这些兄弟,从陕西打到河南,又从河南走到这里,走了几千里路。如今要他们去跟建虏拼命,总得让人喘口气吧?”

旁边一个头领附和:“就是!朝廷给的饷银还没发全呢!说好的每人五两安家银,现在才发了二两!”

卢象升平静道:“饷银之事,本督已八百里加急奏请陛下。但军情不等人。高将军,你既受朝廷招安,就当为国效力。若因拖延贻误军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高迎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掩去。他灌了一口酒,咧嘴笑道:“督师莫急。我高迎祥既然答应朝廷打建虏,就不会食言。但咱们也得讲个实际——我这些兄弟大多没跟建虏交过手,心里没底。这样,督师从京营调拨一批盔甲兵器给我们,咱们再休整一日,明早就开拔,如何?”

卢象升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好。盔甲兵器,我尽量调配。但明日辰时,必须开拔。”

“一言为定!”

离开高迎祥营地,杨国柱忍不住道:“督师,高迎祥这分明是借机勒索!京营自己的装备都不齐全,哪里还有多余的分给他们?”

卢象升摇头:“不给,他们就有理由拖延。给了,至少能逼他们动身。”他望向北方,“古北口若破,建虏铁骑三日可抵密云,五日可到北京城下。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可高迎祥这人反复无常,万一临阵倒戈……”

“所以我要亲自盯着他。”卢象升眼中闪过锐光,“传令京营三千精锐,今夜秘密集结,随时准备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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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古北口外五十里。

岳托的三万清军在此扎营。这位镶红旗旗主今年三十有五,是努尔哈赤之孙,以骁勇善战闻名。但此刻他脸色阴沉——探马来报,一支约五万人的明军正在南面三十里处构筑工事,打的是“卢”字旗。

“卢象升?”岳托皱眉,“没听过这号人物。”

副将达尔罕道:“贝勒爷,此人是明朝文官出身,去年在山东剿匪有些名气。但麾下多是新募兵勇和受抚流寇,不足为惧。”

“流寇?”岳托眼睛一亮,“可是高迎祥那伙人?”

“正是。探马认出流寇中有人打‘闯’字旗。”

岳托抚掌大笑:“天助我也!这些流寇与明廷本有血仇,如今被强征来打仗,岂会真心效命?”他沉吟片刻,“派人夜间潜入敌营,联络高迎祥。告诉他,若肯倒戈,我大金封他为王,赐予辽东沃土。”

“是!”

当夜,一道黑影悄悄摸进义勇军大营。然而他刚潜入高迎祥营区,就被巡逻队发现。

“有奸细!”

火把亮起,那黑影被团团围住。高迎祥闻讯赶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后金细作,冷笑:“皇太极就派你这么个货色来?”

细作咬牙:“高闯王,岳托贝勒让我传话:若您肯归顺大金,封王裂土,不在话下。何必给朱家皇帝卖命?”

周围头领们闻言,神色各异。

高迎祥蹲下身,拍拍细作的脸:“封王?裂土?”他忽然大笑,“老子在陕西时,手下十几万人,占着七八个州县,那时怎么不见你们来封王?”

“此一时彼一时……”

“放你娘的屁!”高迎祥猛地变脸,抽刀出鞘,“老子是反复无常,但还知道自己是汉人!投靠建虏当狗?我高迎祥丢不起这个人!”他一刀斩下,细作人头落地。

血溅三尺。

高迎祥拎着人头,对周围头领道:“都听清楚了!咱们跟朝廷有仇,那是家里的事!建虏是外人,想闯进家里抢东西,那就得先打出去!谁再敢提投敌——”他将人头扔在地上,“这就是下场!”

众头领凛然:“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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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卢象升耳中时,他正在灯下研究地图。

“高迎祥杀了后金细作?”卢象升有些意外。

杨国柱点头:“千真万确。人头就挂在营门口,还当众说了那番话。”

卢象升沉吟片刻,忽然起身:“备马,我去见他。”

高迎祥营中,众头领见卢象升深夜来访,都有些紧张。高迎祥却坦然,让人摆酒。

“督师是来查我有没有通敌?”高迎祥开门见山。

卢象升摇头:“若是查你,就不会一个人来。”他端起酒碗,“高将军今日所为,是大义。卢某敬你。”

高迎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与卢象升碰碗,一饮而尽。

“督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高迎祥抹了把嘴,“我高迎祥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如今朝廷给条活路,让我打建虏,我打。但打完之后呢?朝廷会不会卸磨杀驴?”

卢象升直视他:“卢某不敢担保朝廷如何,但可以担保自己——此战若胜,我必上奏陛下,为你和兄弟们请功,求一个妥善安置。”

“若败呢?”

“若败,”卢象升缓缓道,“你我大概都战死沙场,也就无需考虑身后事了。”

帐中一片寂静。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高迎祥重重点头:“好!就冲督师这份坦诚,我高迎祥信你一次!明日对阵,我部打头阵!”

“不。”卢象升却摇头,“头阵我来打。你的人马埋伏在两翼,待我军与建虏胶着时,再从侧翼杀出。”

高迎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督师这是……不信我?”

“正是信你,才让你担此重任。”卢象升正色道,“侧翼突袭,事关全局。非悍勇善战之师不能胜任。高将军,这个担子,你可敢接?”

高迎祥胸膛起伏,猛地拍案:“接!老子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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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拂晓。

古北口外开阔地,两军对垒。岳托的三万清军列阵于北,卢象升率两万京营精锐居中,左右两翼各伏兵一万五千,由高迎祥部及义勇军新兵组成。

晨雾未散,战鼓已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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