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星火燎原(2/2)
乾清宫暖阁。
骆养性呈上密报:“毛承斗水师七日前在旅顺外海遭遇风暴,损失惨重,现退至登州休整。尚可喜、耿仲明在皮岛……已有动作。”
“什么动作?”
“三日之内,他们以‘整肃军纪’为名,撤换了毛承斗留下的十二名将领,全部换上自己亲信。岛上存粮、军械库,均已控制。”骆养性顿了顿,“还有……后金使者三日前秘密登岛,至今未离。”
崇祯闭上眼睛。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毛承斗知道吗?”
“尚不知。登州与皮岛消息已断。”
崇祯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传密旨给登州巡抚:若毛承斗志在平叛,准其调用登州水师。粮饷军械,全力支持。”
“陛下,这是要……打皮岛?”骆养性一惊。
“不是打,是平叛。”崇祯冷冷道,“东江镇绝不可落入后金之手。否则辽东沿海,再无宁日。”
“臣明白了。只是……”骆养性犹豫,“尚可喜、耿仲明在岛上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毛承斗纵然有登州水师支援,也未必能胜。”
崇祯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朕还要下一道旨:凡皮岛将士,擒杀尚、耿者,封伯爵,赏万金。从叛者,若能反正,既往不咎。”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骆养性恍然,“臣这就去办。”
“等等。”崇祯叫住他,“此事机密,不得外泄。尤其是……不能传到朝中某些人耳中。”
骆养性心中一凛:“臣明白。”
他知道,皇帝指的是温体仁那些人。虽然温体仁近来表现恭顺,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将消息卖给后金,或用来与皇帝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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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五,皮岛。
尚可喜站在望海台上,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面色凝重。耿仲明急匆匆上来:“大哥,登州那边有动静了!毛承斗正在集结战船,似要回师!”
“多少人?”
“大小战船六十余艘,水师约四千人。加上登州可能支援的,最多不过八千。”
耿仲明松了口气:“咱们岛上有一万二千人,足以……”
“你错了。”尚可喜打断,“咱们的一万二千人,真正听咱们的,不到四千。其余都是墙头草,看风向。”
“那……那怎么办?后金那边说好的援军,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
尚可喜沉吟良久,忽然道:“把各营将领召集到总兵府,就说……有要事相商。”
“大哥是要……”
“杀人。”尚可喜眼中闪过狠厉,“把那些可能倒向毛承斗的将领,全杀了。一了百了。”
耿仲明打了个寒颤,但咬牙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总兵府大堂。
二十余名将领齐聚,尚可喜坐在主位,面色如常:“今日请诸位来,是商议如何应对毛承斗回师。大家畅所欲言。”
一个老将出列:“尚将军,毛总兵是朝廷钦命,东江镇正统。咱们……咱们真要反?”
“不是反,是清君侧。”尚可喜淡淡道,“毛承斗年轻气盛,擅启战端,致水师损失惨重。我等为保全东江镇血脉,不得已而为之。”
“可朝廷那边……”
“朝廷?”尚可喜冷笑,“朝廷如今自身难保,哪顾得上咱们?更何况,我已得后金大汗承诺,只要归顺,封王裂土,永镇东江。”
众将哗然。封王裂土,这是何等诱惑?
但也有忠直者愤然:“尚可喜!你竟敢通敌卖国!我……”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那将领捂住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下。耿仲明收刀,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堂中死寂。
尚可喜缓缓起身:“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敢言。
“好。”尚可喜满意点头,“那便这么定了。从今日起,皮岛易帜,归顺大金。凡有不从者……”他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格杀勿论。”
众将噤若寒蝉。
但尚可喜不知道的是,此刻堂外廊下,一个亲兵悄然退去。他是毛承斗留下的暗桩,已在皮岛潜伏三年。
当夜,一只信鸽从皮岛隐秘处起飞,往登州方向而去。
鸽腿上绑着的密信只有一行字:“尚、耿已反,将清洗异己。岛内忠义之士,待将军回师,可为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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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八,登州水师大营。
毛承斗接到密信时,正在看海图。他肩上的箭伤还未痊愈,脸色苍白,但眼中火焰未熄。
“将军,怎么办?”副将陈继盛急问,“岛上将领若被清洗,咱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毛承斗却笑了:“不,这是机会。”
“机会?”
“尚可喜清洗异己,必失人心。”毛承斗目光锐利,“传令全军,明日出海,直扑皮岛。再传檄岛上:凡擒杀尚、耿者,封伯爵,赏万金。从叛者反正,既往不咎。”
陈继盛迟疑:“可陛下那边……”
“这就是陛下的旨意。”毛承斗从怀中取出密旨,“八百里加急,昨夜刚到。”
陈继盛看完,精神大振:“既有陛下支持,咱们必胜!”
毛承斗望向大海方向,喃喃道:“父亲,您在天的灵看着。儿子绝不会让东江镇,落入建虏之手。”
海风呼啸,战旗猎猎。
而此刻的盛京,皇太极也接到了尚可喜的密报。
“皮岛已定?”皇太极抚掌大笑,“好!传令阿敏,率水师一部,接应尚可喜。只要皮岛在手,明国辽东沿海,便是我大金的牧场!”
“大汗英明!”众臣齐贺。
但皇太极笑容渐敛:“不过……毛承斗不会坐视。传令沿海各堡,加强戒备。再派人潜入登州,散播谣言,就说毛承斗已投后金,正欲献登州。”
“此计甚妙!可乱明军军心!”
皇太极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皮岛划到山海关:“开春之后,皮岛、锦州、古北口,三路齐发。朕倒要看看,明国还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人心。”
殿外,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窗棂上。
崇祯八年的春天,还未到来,但战争的阴云,已笼罩了整个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