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希望(2/2)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面“闯王令”。令牌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铜色。

“此令,随我十八年。”高迎祥高举令牌,“今日,当着爹娘的面,当着八千兄弟的面,我高迎祥立誓:从此世上再无闯王,只有大明忠义侯!”

他走到坟前石炉边,将令牌投入炉中。炉火熊熊,铜牌渐渐熔化。

八千将士肃然。

祭祖完毕,高迎祥翻身上马,正要下令开拔,忽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卫百户,手持黄绫圣旨。

“忠义侯高迎祥接旨!”

高迎祥下马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卿回乡祭祖,孝心可嘉。特赐御酒十坛,锦缎百匹,犒赏忠义营将士。另,甘肃总兵杨嘉谟报:河套蒙古异动,疑似李自成残部与之勾结。卿部改道,由宁夏直入河套,查明实情,相机剿抚。钦此。”

河套?李自成?

高迎祥眼中闪过厉色。他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

锦衣卫百户凑近低声道:“侯爷,陛下还有口谕:河套局势复杂,蒙古诸部、李自成残部、可能还有后金探子,三方纠缠。侯爷此去,当谨慎行事,不必求功,但求无过。”

高迎祥点头:“请回禀陛下:老高明白。”

大军开拔,转向西北。高迎祥骑在马上,望着无垠的黄土高原,心中涌起豪情。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也是他浴血拼杀的地方。如今,他要在这里,为大明守土安民。

刘体纯策马跟上:“侯爷,河套那边……咱们人生地不熟。”

“怕什么?”高迎祥咧嘴,“李自成那小子都能在河套混,咱们就不能?再说了……”他拍拍马鞍边的木匣,“有这些宝贝呢。”

八千铁骑,在黄土高原上卷起冲天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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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五,宁夏镇。

甘肃总兵杨嘉谟亲迎高迎祥入城。这位老将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但腰杆笔直。他是万历末年武进士,守边三十年,对河套了如指掌。

“高侯爷,可把您盼来了!”杨嘉谟拉着高迎祥的手,“河套那边,乱了套了!”

“慢慢说。”

两人入总兵府,杨嘉谟摊开地图:“自李自成许州大败北逃,其残部分裂成三股。一股由李自成亲率,往漠北去了;一股由刘宗敏率领,盘踞在贺兰山;还有一股……”他手指点在河套腹地,“由李自成义子李双喜率领,约五千人,与蒙古鄂尔多斯部勾结,劫掠边市,袭扰屯堡。”

高迎祥皱眉:“鄂尔多斯部不是一向恭顺吗?”

“那是以前。”杨嘉谟苦笑,“自皇太极称帝,屡屡遣使拉拢蒙古诸部。鄂尔多斯部首领额璘臣,收了后金厚礼,态度暧昧。加上李双喜这伙流寇从中挑拨,如今已是半叛。”

“朝廷的意思呢?”

“剿抚并用。”杨嘉谟道,“能抚则抚,不能抚则剿。但有一条:绝不能让河套落入后金之手。否则,陕西、山西、甘肃,皆暴露在其兵锋之下。”

高迎祥盯着地图,良久道:“杨总兵,给我五百熟悉地形的向导,再拨三千石粮草。我明日就进河套。”

“这么快?”杨嘉谟一惊,“侯爷的兵连日奔波,不需休整?”

“兵贵神速。”高迎祥眼中闪过锐光,“李双喜那小子我了解,狡诈如狐。若等他准备充分,就难打了。”

“好!老夫亲自为侯爷筹备!”

当夜,忠义营大营。

高迎祥召集众将,指着地图道:“河套这地方,南有长城,北有黄河,中间是千里草原。咱们进去,就像饺子下锅——容易进,难出来。”

众将肃然。

“所以,咱们要快。”高迎祥继续道,“兵分三路:刘体纯率两千人为左翼,沿黄河东岸扫荡;王和尚率两千人为右翼,沿贺兰山西麓推进;我率四千人为中军,直捣鄂尔多斯部老营乌审旗。”

他顿了顿:“记住,咱们不是去屠戮蒙古百姓。遇到牧民,秋毫无犯;遇到鄂尔多斯部骑兵,先劝降,不降再打。但李双喜那伙流寇……格杀勿论!”

“遵命!”

“还有,”高迎祥取出秦良玉给的轰天雷,“每队带一百枚。杨总兵说,鄂尔多斯部有三千铁骑,来去如风。咱们就用这个,给他们下绊子。”

分配完毕,众将领命而去。高迎祥独坐帐中,看着摇曳的烛火,忽然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带兵打仗时,紧张得一夜未眠。

如今,他已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可心头的沉重,却不减反增。

因为这一次,他肩上扛着的,不仅是八千兄弟的性命,更是大明西北边疆的安危。

帐外传来羌笛声,苍凉悠远。这是河套草原的夜,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可触。

而此刻的乌审旗,鄂尔多斯部金帐内,首领额璘臣正与李双喜对饮。

“李将军,高迎祥已到宁夏。”额璘臣年约四十,满面虬髯,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听说他带了八千精兵,来者不善啊。”

李双喜冷笑:“额璘臣首领怕了?别忘了,你已收了后金的礼,杀了明朝的使臣。如今想回头,也晚了。”

“本汗不是怕。”额璘臣灌了口马奶酒,“只是……高迎祥此人,当年在陕北时便是悍将。如今受朝廷招安,封侯拜将,更是如虎添翼。咱们要不要……暂避锋芒?”

“避?”李双喜拍案,“河套草原千里,他能找到咱们?就算找到了,他的步兵能追得上咱们的骑兵?”他眼中闪过狠色,“首领若真担心,不如先下手为强。趁他初来乍到,地形不熟,夜袭其营!”

额璘臣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就依将军!”

他唤来儿子巴特尔:“你率两千骑,今夜出发,突袭明军大营。记住,打了就跑,不可恋战!”

“是!”

李双喜嘴角浮起笑意。高迎祥……十八年前在陕北,你抢过我的粮;十八年后在河套,该我还你一箭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明军大营外三十里,高迎祥派的夜不收已潜伏多时。草原上的一点异动,都逃不过这些老兵的耳目。

一场草原夜袭与反夜袭,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