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观音庵·镜尺双得（2/2）
林微上了停在农舍外的马车。马车迅速驶离，扬起一路尘土。
车厢内，她紧紧握着天璇镜和璇玑尺，感受着古物传来的温暖力量，心中却沉甸甸的。
镜尘师太死了。用生命为她争取了逃离的时间，也为白莲会激进派画上了句号。
这场交易，代价太大了。
马车行驶约一个时辰，在一处偏僻的庄子停下。庄子里早有准备，沈清漪已经等在那里。
见林微平安归来，沈清漪松了口气，但看到她手中的两件古物和沉重的神色，便猜到了大概：“镜尘师太她……”
“以身殉道。”林微哑声道，“清漪，帮我检查这两件古物，确认无误后，我们立刻回宫。另外……通知秦太医，我要见陛下。”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偏殿。
萧承煜看着摆在桌上的天璇镜、璇玑尺，以及林微带回来的、镜尘师太临终前写的一封信，久久沉默。
信很简短：
“陛下亲启：罪臣萧镜尘顿首。二十年前北疆救命之恩，今日以命相报。天璇镜、璇玑尺奉上，助林侧妃救回烁王殿下。白莲会激进派已除，余者皆愿归顺。求陛下赦免我这一脉子孙，让他们做个寻常百姓，安稳度日。罪臣镜尘，绝笔。”
“她本可以不死的。”萧承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陆炳的人已经埋伏在四周，完全可以生擒激进派。”
“但她体内有蛊，离开禅室就会发作，生不如死。”林微道，“而且……她选择这样离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背负前朝皇室的身份活了六十八年，太累了。”
萧承煜叹息一声，将信收起：“朕会履行承诺。白莲会会主一脉，凡未参与激进行动者，皆可赦免，编入民籍。至于镜尘师太……以郡主之礼厚葬。”
“谢陛下。”
“两件古物既已到手，加上白龙佩，七星聚神阵已完成七分之三。”萧承煜看向林微，“另外四件，朕已有线索。宫中原有一对‘日月环’，据说是唐代星象大师李淳风所制，对应天权、玉衡二星，就在内库中。至于开阳、摇光对应的古物……”
他顿了顿：“开阳对应的‘破军剑’，在镇北将军手中，是萧烁当年的佩剑。摇光对应的‘瑶光琴’，据说流落江南，朕已派人去寻。”
进展比预想的快。林微心中稍安，但想起今日之事，还是问道：“陛下，素心她……”
“她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真名陆素心，陆炳的侄女。”萧承煜坦然道，“朕安排她在你身边，一是保护，二是监视，三是借你引出白莲会。此事瞒着你，是朕的不是。”
“臣妾明白陛下的苦心。”林微垂眸，“只是……以后若还有这样的布局，可否提前告知一二？臣妾不愿再做棋子，哪怕这棋子是被保护的。”
萧承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朕答应你。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棋子，而是……合作者。救萧烁这件事，朕与你，并肩而行。”
这话的分量很重。林微抬头，与皇帝四目相对，看到的是真诚与郑重。
“谢陛下信任。”
离开养心殿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宫墙染成金色，秋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林微心中的暖意。
袖中的玉片传来波动，这一次不是简单的词语，而是一段清晰的意念：
“今日凶险，你平安否？我感应到强大的星辰之力，是你拿到了新的古物吗？不要为我冒险，你的安全最重要。”
林微走到无人处，握住玉片，在心中回应：“我没事。拿到了两件很重要的古物，离救你回来又近了一步。等我，一定要等我。”
那边传来温柔的、仿佛叹息般的波动：“好，我等你。无论多久。”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沉重，仿佛都被这简单的对话抚平了。
林微抬头，望向北方天空。北斗七星尚未完全显现，但天璇、天玑二星的位置，她已经牢牢记在心里。
七星聚神阵，七件古物，她已经有了三件。剩下的四件，日月环在宫中，破军剑在北疆，瑶光琴在江南……
路还长，但她已经看到了曙光。
回到寝宫时，素心——或者说陆素心——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上了锦衣卫千户的飞鱼服，英气逼人，与往日恭顺宫女的模样判若两人。
“属下参见娘娘。”陆素心单膝跪地，“今日之事，瞒骗娘娘多时，请娘娘责罚。”
林微扶起她：“你奉命行事，何罪之有？倒是要多谢你，若非你在瑶贵人那里传话，我今日未必能如此顺利。”
“这是属下的本分。”陆素心起身，正色道，“另外，陛下有旨，从今日起，属下正式调入娘娘宫中，专职护卫娘娘安全，并协助娘娘完成七星聚神阵的筹备。”
“有劳陆千户了。”
夜色渐深，林微将天璇镜和璇玑尺与白龙佩放在一处。三件古物相互感应，发出淡淡的共鸣声，星光在室内流转，美得不似人间。
沈清漪记录着古物的能量数据，忽然道：“微儿，你有没有发现，这三件古物放在一起，似乎……在修复你袖中那枚玉佩碎片？”
林微一愣，取出玉佩碎片。果然，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此刻边缘似乎在缓慢生长，虽然速度极慢，但确实在自我修复！
“星辰古物之间会相互滋养。”陆素心解释道，“尤其它们都曾吸收过北斗七星之力，同源同宗。若七件聚齐，或许……能让这枚碎玉恢复完整。”
完整的玉佩，意味着更稳定的意识连接，甚至可能……让萧烁的意识提前部分回归。
林微握紧玉佩碎片，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七星聚神阵，她一定要尽快完成。
为了镜尘师太的牺牲，为了皇帝的信任，更为了……那个在深渊中等待了太久的人。
窗外，北斗七星完全升起，在夜空中连成璀璨的勺柄。
七星指引方向，而她，正在沿着这条星路，走向重逢。
观音庵的烟火已经散尽，但镜尘师太用生命点燃的火种，将会照亮更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