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观音庵·镜尺双得（1/2）

第八十五章 观音庵·镜尺双得

辰时三刻，城西观音庵。

这座庵堂位于京城西郊的半山腰，始建于前朝，香火不算鼎盛，但胜在清幽。深秋时节，山道两旁枫叶如火，层层叠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林微乘坐的青幔小轿在山门前停下。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素面褙子，外罩月白披风，发间只簪一支银簪，打扮得如同寻常官宦家眷。随行的除了春禾，只有四名护卫——表面上是内务府派来保护她上香的，实则是锦衣卫的高手。

庵门虚掩，一位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的灰衣尼姑已在门前等候。她双手合十，躬身道：“女施主可是来上香的？庵主已在静室等候。”

“有劳师父引路。”林微回礼，示意春禾和护卫在院中等候。

穿过前殿，绕过放生池，来到庵堂深处的一间独立禅院。院中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禅室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一位身穿灰色僧衣的老尼姑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面前佛龛上供奉的并非观音，而是一面古旧的青铜镜。镜面蒙尘，但隐约可见繁复的星纹雕刻。

“林施主请进。”老尼姑声音苍老，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林微走进禅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没有跪，而是站在老尼姑身后三步处，平静地问：“敢问师太如何称呼？”

“出家之人，无名无姓。”老尼姑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澈的脸，“施主可以叫我‘镜尘’——守着这面镜子，染了满身尘埃。”

她的目光落在林微脸上，细细打量，良久才道：“像，真像。这眉眼间的坚毅，与二十年前的烁王殿下，如出一辙。”

林微心中一颤：“师太见过烁王？”

“何止见过。”镜尘师太苦笑，“二十年前，北疆风雪夜，若非殿下相救，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骨荒漠了。那时我还不是尼姑，是前朝亡国后四处逃亡的小皇子——萧镜尘。”

她站起身，身形有些佝偻，但步履沉稳。从佛龛下取出一个长条木盒，打开，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背雕刻着北斗七星，其中第二颗天璇星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这就是天璇镜。”镜尘师太将镜子递给林微，“前朝国师耗费十年心血所制，能映照人心，稳固神魂。你摸摸看。”

林微接过镜子，触手温润。当她将精神力探入镜中时，镜面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浮现出人影——是她自己，却又不太像。镜中的“她”眼神更加深邃，周身环绕着淡淡星辉，手中还握着一枚玉佩碎片。

“这是……”林微惊讶。

“这是你灵魂的本质。”镜尘师太解释道，“天璇镜不照皮相，照的是心魂。你看到的，是你精神力全开时的状态。这也证明，你确实是能够使用此镜之人——常人照镜，只会看到模糊的影子。”

林微收起镜子，又问：“听闻师太手中还有璇玑尺？”

镜尘师太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柄长约一尺、通体漆黑的玉尺。尺身刻满细密的星图刻度，两端各有一颗明珠，一白一黑。

“璇玑尺，对应北斗第三星天玑。此尺可丈量星力，调节能量流动，是布阵施法的绝佳辅助法器。”她将玉尺也递给林微，“两件古物，换烁王殿下一纸赦免，换我这一脉子孙的安稳余生。这交易，施主可答应？”

林微接过玉尺，感受着两件古物传来的、与白龙佩相似的星辰之力波动，知道这都是真品。她抬头直视镜尘师太：“我答应。但师太需要知道，今日之约，激进派不会坐视。他们定有埋伏。”

镜尘师太笑了，笑容中带着悲凉：“我知道。所以我才选在观音庵——这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后山。待会儿若出事，你拿着东西从密道走，我留下断后。”

“师太……”

“我活了六十八年，够了。”镜尘师太摆摆手，“前半生为复国而活，后半生为赎罪而活。今日若能助你救回烁王殿下，也算是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了却一桩心愿。”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山风灌入，吹得油灯火苗摇曳。远处山林中，隐约可见飞鸟惊起。

“他们来了。”镜尘师太神色平静，“比预计的早了一刻钟。施主，你现在就走——从佛像后的暗门下去，沿着密道走半个时辰，会到山脚的一处农舍，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林微迅速收起天璇镜和璇玑尺，却没有立即离开：“师太，一起走！”

“我走不了了。”镜尘师太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我体内被激进派下了蛊，离开这间禅室百步，蛊虫就会发作。他们用这种方式控制我，防止我叛逃。所以今日，我本就打算……与他们做个了断。”

她盘膝坐下，开始捻动佛珠，口中诵念经文。随着诵经声，禅室内的空气开始扭曲，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是‘金刚护法阵’，以我毕生修为为代价，可维持一炷香时间。”镜尘师太闭目道，“快走！一炷香后，阵法消散，我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微明白——以身殉阵。

院外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林微咬了咬牙，对着镜尘师太深深一拜，然后冲到佛像后，果然发现一道暗门。她推门而入，沿着狭窄的阶梯向下，消失在黑暗中。

几乎在她进入密道的同时，禅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三名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手中刀剑闪着寒光。但他们的攻击撞在金色光罩上，如同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未激起。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盘坐的镜尘师太，声音沙哑：“会主，你果然叛了！”

镜尘师太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我从未背叛白莲会，我只是背叛了你们的疯狂。复国？勾结北狄，出卖国土，这算什么复国？这是在掘祖宗的坟！”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黑衣人厉声道，“只要复国成功，日后自可慢慢收复失地！但你呢？居然向朝廷投诚，换取一纸赦免？懦夫！”

“我不是懦夫。”镜尘师太平静道，“我只是看明白了——前朝气数已尽，这是天命。逆天而行，只会让更多无辜者流血。萧氏坐天下这五十年，百姓安居，边境渐稳，比前朝末年的民不聊生，好了太多。我们若为一己私欲再掀战乱，才是真正的罪人。”

“荒谬！”黑衣人挥刀猛劈光罩，“那女人呢？你给了她天璇镜和璇玑尺？那是白莲会传承数百年的圣物！”

“圣物就该用在正途。”镜尘师太缓缓站起，周身金光大盛，“助她救回烁王殿下，保北疆安宁，这才是圣物该有的归宿！”

话音落下，她手中佛珠忽然崩散，一百零八颗珠子悬浮空中，每一颗都亮起刺目的金光！

“不好！她要自爆修为！”黑衣人大惊失色，转身欲逃。

但已经晚了。

金光炸裂，如同旭日东升，瞬间吞没了整个禅室，并向院外扩散！

山道上，林微刚走出密道出口，就听见山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她回头望去，只见观音庵方向金光冲天，随后是滚滚浓烟。

“师太……”她眼眶一热。

身旁，一名农妇打扮的中年女子低声道：“娘娘快上车，此地不宜久留。镜尘师太以身为饵，引爆了埋在庵中的火药，与激进派同归于尽了。陆指挥使的人正在清剿残敌，我们得趁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