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钟没响,人先跪了(1/2)
京城的雪下了整整三天,把那层经年累月的污浊勉强盖了个严实。
北风卷着雪沫子往人领口里灌,街上的行人却比往日多了好几倍。
茶寮酒肆里人声鼎沸,话题只有一个——那位从北境杀回来的七皇子,要搞什么“还政于民”。
“听说了没?以后咱们不用跪老爷了,种地的税只收一成!”一个挑粪的汉子把扁担往墙根一靠,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那是哄鬼呢!天下哪有不吃肉的狼?”旁边的算命瞎子泼了盆冷水,手里那两枚铜钱捏得死紧,“再说了,七大家族那边可是把白灯笼都挂出来了,这是要披麻戴孝跟那位爷死磕到底啊。”
周七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碗凉透的阳春面。
他没动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本满是油渍的账册。
这动作是他以前在当铺里养成的习惯,每当算盘珠子也要算不尽人心的时候,他就这德行。
账本上的数据很诡异。
王家、谢家、陈家……这几只老狐狸最近安静得不像话,可私底下的银钱流动却像决堤的水。
不是买粮草,也不是招兵买马,而是全砸进了几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五万斤硫磺,三千斤木炭,还有那种最好的柳木炭。”周七低声嘀咕了一句,眼皮跳了跳。
这配比他熟,夏启在北境搞出那个叫“黑火药”的玩意儿时,就是这股味儿。
“不是办庆典,是想把这天给炸个窟窿。”
周七合上账本,裹紧了那件半旧的羊皮袄,钻进了风雪里。
他得去见温知语。
这帮老东西不想着怎么活命,反倒想着要在四月初八那天,把脏水泼到北境头上——制造一场“暴民劫驾”的乱子,然后把这口黑锅扣在夏启脑袋上。
总参议室里暖炉烧得正旺。
温知语正在看一份刚送来的“百姓心愿榜”。
这是她那一招险棋的效果——与其让流言漫天飞,不如让老百姓自己说想要什么。
门帘一掀,周七带着一身寒气滚了进来。
“那帮老棺材瓤子要玩命。”周七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热茶灌了一口,“他们买了够炸翻半个京城的火药料子,还想嫁祸给咱们。”
温知语眼皮都没抬,只把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推过去:“看看这个。”
周七凑过去,那是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糙纸,字写得歪歪扭扭,像鸡爪子刨的:“殿下若真让穷人流汗不流血,我这条命就卖给新朝。”
落款是个卖腌菜的老农。
“这就是人心。”温知语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狠劲,“他们想把水搅浑,那咱们就把水底下的石头全亮出来。《还政六策》不用等大典了,今晚就发。让工坊连夜印,把土地重分、科举革新的条子贴满大街小巷。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还舍得给他们去当那个‘暴民’。”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处破庙里,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着一堆篝火分烧鸡。
“记住了啊,到时候只要看见有人喊口号,你们就跟着往里冲!谁冲得最前头,这锭银子就是谁的!”
礼部侍郎那不成器的儿子正唾沫横飞地训话,手里掂着一块五两重的雪花银。
缩在角落里的一个“老乞丐”吸了吸鼻涕,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是苏月见手下的暗桩,代号“老鼠”。
他悄悄把手伸进怀里,那里藏着几块刚从那公子哥箱子里偷换出来的银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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