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眠之夜(2/2)
裁缝铺的李婆婆送来两个鸡蛋:“丫头,辛苦你了。咱们老街出了个能人,是街坊的福气。”
连斜对面饭馆的老板,态度也软化了。有次他家的看门狗被骨头卡住了,咳得死去活来,是苏晓棠用海姆立克法(她从兽医书上看到的)给救回来的。事后,老板红着脸送来一碗红烧肉:“苏……苏大夫,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苏晓棠没收红烧肉,只说:“以后要是狗再不舒服,尽管来找我。”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第七天傍晚,诊所来了个特殊的客人——县城畜牧兽医站的老兽医,张守仁。
他是走着来的,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院子。那时苏晓棠正在给来福换药,小狗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
“张大夫?”苏晓棠站起身,有些意外。她认得这位老先生——办执照时,孙局长提过他,说他是县城兽医界的权威。
张守仁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来福身上。
“这就是农机厂那只小狗?”
“是,它叫来福。”
张守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来福的伤口、眼睛、精神状态。他的手法专业而熟练,来福在他手里乖巧得很。
“恢复得不错。”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败血症合并肺炎,能救回来,不容易。”
苏晓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张守仁也不看她,自顾自地在院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药柜,翻了翻她桌上的书,最后在诊室里坐下。
“听说你治好了吴老太家的猫?”
“只是处理了口腔炎症。”
“还救了饭馆的狗?”
“是呛住了,不是大病。”
张守仁抬眼看着她:“你很谦虚。”
苏晓棠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谦虚是好事。”张守仁说,“但过分的谦虚,就是没底气。你告诉我,你这些本事,从哪儿学的?”
问题很直接,眼神更直接。
苏晓棠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病历本,双手递过去:“有些是跟村里老人学的,有些是自己摸索的,还有些……是从书上看来的。”
张守仁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很慢,有时候在一页上停留很久。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来福在院子里和墨痕追逐玩耍,发出欢快的叫声。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透过窗棂,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
良久,张守仁合上本子。
“字写得不错。”他说了句不相干的话,“病例记录得也详细。但是——”
苏晓棠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缺少系统性。”张守仁说,“你治的这些病,有些是碰巧,有些是经验,但真正遇到复杂的、书上没有的,你怎么办?”
苏晓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知道孙局长给你批了执照,也知道省农学院的老教授欣赏你。”张守仁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抓出一把草药闻了闻,“药晒得不错,火候掌握得好。”
他把草药放回去,转过身:“下个月,兽医站有个培训,针对基层畜牧员的。我给你留个名额。”
苏晓棠愣住了。
“培训是免费的,但名额有限。”张守仁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去不去随你。要是去,每周二、四下午,别迟到。”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你那只小狗,腿上的痂别让它舔。猫狗的唾液里有细菌,舔了容易感染。”
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晓棠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墨痕跳上桌子,「他在帮你?」
“大概……是吧。”苏晓棠轻声说。
她走到门口,看着张守仁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老先生走路有些驼背,但脚步很稳。
远处传来工厂下班的汽笛声,悠长而浑厚。
新的一天又要结束了。但对苏晓棠来说,这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回头看看院子——来福正在追自己的尾巴,墨痕趴在井台上打盹,药柜里的草药散发着清香。
这条路,越走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