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原来闭着眼往前跑,也能跑到第一(1/2)

双腿像上了发条的机械,每一次蹬地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后背的酸痛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肌肉撕扯的灼热感,沿着脊椎一路烧到太阳穴。

800 米的牌子在黑暗里晃过,像块模糊的礁石。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把所有嘈杂都碾碎成碎片,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要把肺咳出来。

500 米时,有人从左侧超了过去,带起的气流刮得我胳膊生疼。我下意识地想往内圈并,这才惊觉自己还闭着眼 —— 肖爷躲避偷袭的本能,竟在这时冒了出来。我咬碎牙把这念头压下去,只是攥紧拳头,把步频提得更快,仿佛脚下的跑道不是塑胶,而是昨晚仓库里那条染了灰的水泥地。

200 米的弯道处,喉咙里泛起铁锈味,膝盖的旧伤像被撒了把盐,疼得人发颤。可我不敢睁眼,怕看见王少担忧的脸,更怕撞见詹洛轩那双藏着太多事的眼睛。就让我当这几分钟的傻子吧,什么都不用想,只用往前跑。

冲刺!

不知道是谁在喊,或许是看台上的同学,或许是我自己的心跳。最后几十米,我感觉灵魂都飘到了半空,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推着,越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全程闭着眼,不敢看,不敢听,所有的欢呼、口哨、跺脚声,好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隔绝了,闷闷的,不真切。世界突然静得可怕,只剩下自己喘得像风箱的呼吸声,胸腔里像揣了只扑腾的鸟,撞得肋骨生疼。

好像一下子就跑过了终点。

好像…… 是第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人猛地拽进一个带着皂角香的怀抱。王少的手紧紧扣着我的后颈,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声音发哑:“疯了?全程闭着眼跑?”

我这才敢掀开一条眼缝,看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的红血丝比阳光还刺眼。远处的广播突然响了,报成绩的老师嗓门洪亮:“高二年级女子 800 米决赛,第一名 —— 肖静!成绩 2 分 48 秒!”

周围的欢呼瞬间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孙梦尖叫着扑过来:“静静你超神了!闭着眼都能跑第一!”

我还没来得及笑,就听见另一侧传来轻轻的掌声。詹洛轩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那瓶没开封的冰可乐,阳光落在他扬起的嘴角上,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厉害。” 他说,声音穿过喧闹传过来,清晰得像在耳边。

我望着他,又看了看怀里还在发颤的王少,突然有点恍惚。

原来闭着眼往前跑,也能跑到第一。

可跑到了终点,该面对的,还是一个都躲不掉。

周围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孙梦在旁边手舞足蹈地喊着什么,王少还在低声数落我 “不要命了”,可这些声音都像隔了层玻璃,模糊又遥远。

我定了定神,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望向不远处的詹洛轩,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谢谢。”

谢谢他那句穿过人群的 “厉害”,也谢谢他此刻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 明明昨晚我刚砸了他的场子,他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詹洛轩没说话,只是穿过围上来的人群走到我面前。阳光落在他发梢,镀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很自然地蹲下身子,视线与我平齐,从卫衣兜里掏出个五颜六色的糖果,糖纸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喏。” 他把糖递过来,指尖还带着点运动后的微热,“赢了的奖励。”

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味,他总记得。

我盯着那颗糖,喉咙突然有点发紧。他还是对我这么好,好得把真心都摊开在我面前,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连递糖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可我呢?我攥着满手的秘密和谎言,连告诉他 “昨晚动手的人是我” 的勇气都没有。

阿洛,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接过糖果,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你以为我是那个需要你护着的、连跑 800 米都要偷偷练习的肖静,可我早已是能提着钢管砸开仓库锁的肖爷。你以为青龙堂那些龌龊事与我无关,可我比谁都清楚老六藏了多少私货,比谁都明白那些勾结对家的账本藏在哪个保险柜里。

但是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

我偷偷抬眼看他,他正弯腰帮我捡刚才掉在地上的空矿泉水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你总说 “有我在”,可你不知道,你为了护着我,在青龙堂里收了多少脾气,压了多少戾气。上次看见你为了保我,被长老们指着鼻子骂 “心软误事”,我躲在树后,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等我把王少的朱雀堂整顿好。那些盘剥兄弟的老油条,那些私通外敌的内鬼,我会一个个清理干净,让朱雀堂不再是你俩之间的隔阂。

等我把你的青龙堂杂碎清理干净。老六只是开始,那些藏在暗处想架空你的蛀虫,那些打着你的旗号做肮脏交易的败类,我会连根拔起,让青龙堂变回你刚接手时的样子 —— 干净,磊落,配得上你眼底的光。

到那时候,你们就可以安安心心地上学。王少不用再对着账本皱眉头,你也不用在晚自习时被堂里的电话催走;你们可以一起去打打篮球,像普通的少年那样在球场上争个输赢,而不是在酒桌上互相试探;你们可以开开心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王少去学他喜欢的金融,你去追你想打的职业赛,再也不用被 “堂主” 的身份捆住手脚。

而不是每天在道上明争暗斗。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才收起锋芒戾气。王少明明能凭狠劲吞并半个城区,却为了不让我沾血,硬是守着朱雀堂的一亩三分地;你明明能让青龙堂成为道上最狠的角色,却为了护着我,把那些带刺的话都咽进肚子里,对着那些老东西赔笑脸。

所以我要解决所有事。

詹洛轩弯腰将空矿泉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塑料碰撞发出轻响。转身时,他恰好撞见我望着他发愣的样子,眼里的温柔像揉碎的星光,抬手就揉了揉我的头发,指腹带着运动后的微热,轻轻蹭过头皮:“怎么了?累傻了?”

“没、没有。”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剥开糖果的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廉价的香精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涩意,像吞了口没化完的冰块,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我要让你们卸下所有防备,让朱雀堂和青龙堂不再是对立的旗帜。

让你们成为朋友,成为兄弟。

而不是敌人。

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我脸上,暖得让人鼻尖发酸,眼泪差点就顺着脸颊滚下来。我望着他眼里的自己,那个叼着波板糖、嘴角沾着点糖渣的肖静,眼神里满是假装出来的天真,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可只有我知道,这副模样底下藏着多少算计和挣扎。

在心里,我一遍遍地悄悄说:再等等,阿洛。等我把朱雀堂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捋顺,等我把青龙堂里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彻底清扫干净,等道上那些明枪暗箭都变成过眼云烟,我就告诉你一切。告诉你我就是那个让你头疼的 “肖爷”,告诉你我砸你场子是为了护着你,告诉你我藏了这么久,只是想让你能安安稳稳地站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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