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预知始皇将死,帝国将乱(2/2)

“然……”苏秦的目光移向“胡亥”与“赵高”,“扶苏远在北疆,消息传递,快马加鞭亦需旬日。而胡亥、赵高——近在咫尺,侍于驾前。”

他的手指从“胡亥”划向“李斯”,又划向“赵高”,最后在三者之间连成一个三角,水迹交错,一片混沌。

苏秦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穿透了竹简与时空,看到了那场即将在沙丘(今河北广宗)或某个类似的行营中上演的阴谋:

“李斯……”他喃喃道,指尖轻叩案面,“法家信徒,权谋大家。此人重利而惜身,深知‘仓鼠’之道。昔年逐客,他上书自陈;焚书坑儒,他献策最力。其所求者,非忠君,乃保位也。当先帝这棵参天巨木倾倒,他会选择扶立一个成年的、有主见的、与蒙氏交好的长公子,还是一个年幼的、易于操控的、与他有旧的幼公子?”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赵高……”苏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阉宦之身,精明狠辣,深谙宫廷阴谋。其侍奉胡亥,早已将身家性命系于此子一身。若扶苏即位,以其仁厚,或不会苛待幼弟,然赵高此等奸佞,必无容身之地。他岂能坐以待毙?必不甘寂寞!”

水迹在“李斯”与“赵高”之间连成一线,清晰如刻。

“此二人若合流……”苏秦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沉重,“一执外朝权柄,一控内廷机要;一熟悉法度文书,一掌管皇帝符玺印信……矫诏,易如反掌!”

一旦矫诏成立,赐死扶苏、蒙恬,立胡亥为帝……苏秦闭上眼,几乎可以预见那之后的景象:一个昏聩贪玩的幼主,一个狡诈狠毒的权阉,一个首鼠两端、只求自保的丞相……这样的权力核心,如何能驾驭这头刚刚成型、内部却充满裂痕的帝国巨兽?如何能应对六国遗族潜藏的怨恨、黔首百姓积压的苦痛、严刑峻法绷紧的弦?

“帝国……将乱。”

苏秦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古井,语气笃定,不带丝毫疑问。那不是预言,而是基于对人性幽微的洞察、对权力逻辑的谙熟、对天下大势的推演,所得出的必然结论。始皇帝这个唯一的、强大的粘合剂一旦消失,被他用长城、直道、苛法、兵威强行压制下去的所有矛盾——六国贵胄失国的怨恨、底层百姓不堪重负的困苦、统治集团内部新旧势力的争斗、严刑峻法带来的恐惧与紧张……都将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又如溃堤的洪水,席卷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太行山的清晨,山岚缭绕,秋色依旧绚烂,但这绚烂之下,已是山雨欲来。

苏秦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场风暴,也无需阻止。秦灭六国,天下苦秦久矣,这股力量总要找到出口。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在风暴来临之前,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关键的布局——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在对手即将露出致命破绽的前一刻,将棋子落在最该落的位置。

他回身,看着案上那即将彻底干涸的水迹。帝国的轮廓已然模糊,那几个名字也渐渐淡去,最终,只剩下木案原本的颜色。

一切痕迹都将消失,正如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帝国,也将在他预见的风暴中,露出它脆弱的本相。

苏秦提起笔,在素帛上写下新的指令。这一次,不是给“蛛网”,而是给他埋藏在更深处、更为关键的几枚“暗子”。

风暴将至,他需要确保,当天地翻覆之时,有些人,能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位置,做合适的事。

历史,即将翻开血腥而混乱的一页。而他,这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将再一次,在幕后轻轻拨动命运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