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预知始皇将死,帝国将乱(1/2)
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深秋
太行山的秋色已浓,层林尽染,绚烂如火。枫叶红得如血,松柏绿得深沉,金黄的银杏在风中摇曳,但这片绚烂之中,却透着一股盛极而衰的寂寥——仿佛天地都知道,某种维持了十数年的平衡,即将被打破。
隐庐之内,苏秦近日来越发频繁地登上观星台。夜色笼罩山峦时,他便独自一人立于高台之上,仰望苍穹。夜风渐寒,他却浑然不觉,只将目光投向那深邃的星空,仿佛要从星辰的轨迹中,解读出人间未来的密码。
他的案头,堆积着“蛛网”通过那数年乃至十数年才启用一次的紧急渠道,传来的最后几份关于帝国核心的绝密信息。这些信息支离破碎,却指向明确,每一份都像是拼图的一角,当它们被放在一起时,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便逐渐清晰:
始皇帝身体状况堪忧,多次巡游途中病发,却讳疾忌医,将御医斥退。其性情愈发暴戾多疑,近侍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忧。东海求仙之船三度出航,耗费巨资,然终无所得,方士徐福一去不返,皇帝虽怒,却又命人再寻他法。
丞相李斯权柄日重,朝中政务多由其决断。然“蛛网”密报,其与中车府令赵高(掌管皇帝车马印信,深得幼公子胡亥信任)似有隐秘往来。二人曾在甘泉宫偏殿密谈至深夜,所谈内容不得而知,但此后李斯对胡亥一系的态度,明显温和许多。
长子扶苏因多次直言劝谏,反对坑杀儒生、滥征民力修筑陵寝与阿房宫,触怒帝心,被远派至上郡(今陕西榆林)监蒙恬军,美其名曰“历练”,实则已远离权力中心近三载。近日有流言称,皇帝在琅琊台刻石时,曾对近臣言“扶苏类其母,过仁而乏断”。
幼子胡亥常年伴随巡游车驾左右,赵高为其师,教授狱律法令,极力逢迎。皇帝对胡亥颇多溺爱,然亦曾酒后叹曰:“此子类朕少时,然……”后半句未竟,闻者不敢追问。
帝国东部,彗星屡现。去岁有星孛于大角,今岁七月又有彗星见东方,长可竟天。齐、楚故地,民间流言四起,多有“始皇帝死而地分”之谶语。郡县虽严查,然禁而不绝,如野火潜燃。
苏秦将所有这些信息,与他夜观星象所见结合起来。在他的视野中,那象征帝星的紫微垣,光芒虽依旧耀眼,但其周边辅星——太子、庶子、后宫诸星——皆显黯淡。更有赤气如丝如缕,侵扰帝星,使其光色驳杂,星位已显摇动不稳之象。而东南方向,代表反抗与兵灾的煞星(或为荧惑),其光晦暗却坚韧,隐有勃发之势,常现于心宿、房宿之间,正应楚地分野。
深秋的某个深夜,苏秦立于观星台上整整三个时辰。当启明星升起于东方时,一种强烈的、几乎可以确定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如惊雷破空,无可回避:
始皇帝大限将至!
这位凭借无上意志与铁血手腕,扫灭六国、车同轨、书同文、强行捏合起庞大帝国的巨人,他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即将燃尽。天象示警,人事应和,一切都指向那个不可避免的终点。而他身后留下的,绝非一个稳固的江山——恰恰相反,那是一个失去了唯一支柱,即将分崩离析的危楼。
回到书斋,苏秦铺开一张素帛。晨光微熹,透过窗棂,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以指代笔,蘸着陶碗中的清水,在光滑的案面上缓缓划出帝国的轮廓——从陇西到辽东,从河套到南海,那广袤的疆域,如今在他指下,不过是一摊即将干涸的水迹。
他又在水迹旁,写下几个名字,清水为墨,在木案上留下深色的痕印:
嬴政、扶苏、胡亥、李斯、赵高、蒙恬……
这六人,便是决定帝国未来命运的关键。
“陛下若崩于外——”苏秦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斋中清晰可闻,每个字都如冰珠落玉盘,“遗诏必传于扶苏。扶苏虽被远斥,然其长为嫡,仁名在外,又得蒙氏支持,于法于理于势,皆是不二之选。”
他的手指停在“扶苏”二字旁,水迹已开始蒸发,边缘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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