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尝试(1/2)
简陋的平房内,油灯光晕摇曳,映照着几张激动难抑又带着沧桑的面孔。赵守拙老人被霍去病扶着坐下,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般地,目光在霍去病、苏沐禾和那个摊开的粗布包之间来回逡巡。
“公子……您,您怎会是这般……模样?”赵守拙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手指无意识地指向霍去病的短发和现代衣着。这与他祖训中描述的、想象了无数遍的“李定朔”形象,实在相差太远。
霍去病理解老者的困惑,简略地将他们陷落时空夹缝、被迫剪发易服以图生存的经过说了一遍。赵守拙听得唏嘘不已,连连叹息:“苦了公子了……苦了公子了……谁能想到,会是这般光景。”
“赵老,”霍去病待他情绪稍稳,沉声问道,“平叔当年,究竟是如何交代?赵家集又是如何传承至今?你们……一直坚信我们会归来吗?”
提到先祖和使命,赵守拙的眼神变得郑重而悠远。他端起苏沐禾倒的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口:“公子,苏先生,此事说来话长,且容老朽从头道来。”
据赵守拙讲述,当年卫平:在赵家集祖训中尊称为“卫祖”或“老祖”带着一小队绝对忠诚的旧部,化名迁徙,选中了这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靠近王侯谷的山坳落脚。
起初只是几户人家,对外宣称是同宗避祸的猎户。卫祖凭借其能力和旧部带来的些许资财,很快站稳脚跟,并开始有意识地吸纳一些无依无靠、品性可靠的流民或附近穷苦山民,逐渐形成了赵家集的雏形。
“卫祖定下严规,”赵守拙道,“核心之事,仅限直系血脉及少数经重重考验、绝对可靠的外姓子弟知晓。每代只传一人,为‘守祠人’,口传心授,不立文字。所知内容,包括公子的真实身份、等候之事、识别信物与暗语、以及……关于王侯谷古阵的一些零星记载和观察之法。”
“我们并非盲目相信。”赵守拙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两千载光阴,何等漫长。朝代更迭,兵祸天灾,族中亦曾几经离散、困顿,甚至差点断绝香火。怀疑、遗忘、甚至将祖训视为无稽之谈者,代不乏人。然历代守祠人,皆以坚韧心志,或强令,或巧施,或以身殉道,终将核心传承勉力维系。尤其是近几百年来,族中逐渐安定,开始有意识地经营,或读书出仕,或行商积财,或习武强身,皆是为积蓄力量,以备不时之需。而观察王侯谷异动、记录星象节气与地动微感,则是每代守祠人必做的功课。”
他指了指自己:“老朽自接任守祠人之位,已五十余载。日日不敢或忘,夜夜观星察气,记录点滴异状。近年来,谷中异动似乎……频繁了些,尤其是一年多前那次明显的地动与异光后,便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向霍去病,“现在想来,那正是公子陷落之时吧?”
霍去病默默点头,心中对卫平的远见和赵家集历代守祠人的坚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佩。
“所以,村里现有的户籍、身份,都是真实可查的?”苏沐禾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千真万确。”赵守拙肯定道,“历代皆有安排,或‘过继’,或‘收养’,或‘认祖归宗’,将一些可靠的无籍之人纳入族谱,取得合法身份。亦有些子弟外出闯荡,在城镇落户,建立起支系脉络。如今赵家集在册人口百余,在外还有数十散布各处,皆是我族可信之人。为公子及二位壮士安排身份,绝无问题。只是……”他面露难色,“凭空多出三人,且是成年男子,需有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并打通些关节,需要些时日和……打点。”
“需要多少钱?”霍去病直接问道。
“此时公子无需担忧,世代经营,自有薄产。”赵守拙大手一挥,让苏沐禾有种再次抱上大腿的喜悦。
霍去病却神色不变,只道:“那么当务之急,是确认王侯谷现状,并获取更多关于古阵的信息。赵老,你方才说,祠堂密室中藏有古物和记录?”
“正是。”赵守拙道,“有些是卫祖当年带来的,有些是后世族人从古墓外围偶然所得,或从盗墓贼手中截获。皆是与寻常冥器不同、刻有古怪符号或质地奇特之物。记录则是历代守祠人关于谷中异象的观测笔记。老朽这就安排,明日便请公子移步祠堂密室详观。”
“不可。”霍去病立刻否决,“我与阿禾身份未明,贸然进入村中核心之地,若被外人察觉,反生事端。可否将东西悄悄取出,送至此处?或者,另寻更安全的所在?”
赵守拙想了想,道:“祠堂密室隐秘,外人难察。但公子所虑亦有理。这样,老朽让犬子赵大山今夜便将最要紧的几件古物和近几代记录取出,送至村外山神庙。那庙早已荒废,但地下有一处先祖挖凿的隐秘石室,极为安全。明日,老朽引公子与苏先生前往,如何?”
“甚好。”霍去病同意。
当夜,赵大山便依言取来了东西。第二天,在赵守拙的带领下,霍去病、苏沐禾和暗五暗七远远跟随警戒来到了那座位于赵家集后山密林深处的破败山神庙。移开神龛下的石板,露出向下的阶梯。石室内干燥通风,墙壁上设有气孔,竟还点着一盏长明油灯,显然有人定期维护。
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凉、表面布满天然螺旋纹路的暗色石头疑似陨星碎片;几片锈蚀严重、但能看出刻有复杂符文的青铜残片;一卷用特殊药水处理过、虽显陈旧但字迹清晰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观测数据和星图推算;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玉琮残件,上面亦有细密的刻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一尺见方的青铜匣子,虽布满铜绿,但保存相对完好,匣盖紧闭,上面有一个凹槽,形状与那块螺旋纹石头颇为相似。
霍去病首先拿起那块暗色石头,手指抚过纹路,眼中闪过异色:“此物……与我等陷落时感受到的能量波动,气息相近。”
苏沐禾则展开那卷绢帛,与霍去病一起查看。上面详细记录了自明代以来,赵家集守祠人对王侯谷的观测:何时地气蒸腾异常、何时夜空现不明光华、何时地下传来闷响、以及每次异动前后对应的星象位置、节气时辰。记录得极其详尽,甚至画出了简单的能量波动示意图。
结合这些记录、霍去病自己的星图推演、以及苏沐禾带来的现代坐标,他们开始进行更精确的交叉比对和计算。暗五暗七守在入口,赵守拙则在一旁,凭借对祖传记录的热悉,不时提供补充信息。
时间在紧张的演算和讨论中飞快流逝。石室内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争论。
“看这里,”霍去病指着绢帛上一处用朱砂特别标注的记录,“‘嘉靖七年,八月中,子夜,谷中白气冲霄,声若雷鸣,星斗移位,持续一刻即散。后三日,地微震。’按照星图推算,当时的星象位置,与我们所推算的下一个可能活跃期……有七分相似!”
苏沐禾对照着自己带来的2001年星历表,快速计算着:“如果以这个周期推算……下一个类似的星象组合,就在……九天后!也就是6月23日左右!而且,那天晚上恰好是农历五月十五,月圆之夜!”
月圆,子夜,特定的星象组合……这几乎符合所有关于“能量潮汐”或“阵法共振”的玄学设定!
“还有这个青铜匣子,”赵守拙指着那个带凹槽的匣子,“祖训只言,此匣与那‘星纹石’指螺旋纹石头乃是一体,或为关键,但如何开启,用途为何,却未明言。只说须待‘真主’临世,或可解其妙。”
霍去病拿起那块“星纹石”,尝试性地放入青铜匣盖的凹槽。严丝合缝!但匣子并无反应。
“或许需要特定的能量激发,或者在特定的时空点才能开启?”苏沐禾猜测。
霍去病沉吟道:“无论如何,九日后的子夜,星象契合,又值月圆,确是尝试的良机。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赵老,村里可能备有绳索、钩爪、防身之物?以及,身手可靠、口风严紧、且略知内情的帮手?”
赵守拙点头:“铁匠能打制所需工具。绳索、火把、防身的刀棍都有。至于人手……除犬子大山外,还有三个后生,皆是族中精锐,知晓部分祖训,忠诚可靠,可供公子驱策。”
“五人,加上我、阿禾、暗五、暗七,共九人。”霍去病心算,“潜入、警戒、策应、操作,勉强够用。但需严格训练配合,熟悉信号与撤退路线。”
“此外,身份之事需加紧办理。”苏沐禾提醒,“至少,要确保我们在行动前后,有一个相对合法的落脚点和掩护身份,万一有事,不至于立刻被当成贼人。”
“老朽明白。”赵守拙道,“身份之事,老朽亲自去办,务必在五日内,先将公子与苏先生的身份初步落实,至少能有几张经得起临时盘查的‘证明’。”
计划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紧迫。九天时间,他们要完成身份掩护的初步建立、人员的挑选与磨合训练、行动路线的反复勘察与模拟、所需工具的制备、以及最后行动方案的细化。
从山神庙返回临时居所后,霍去病立刻与暗五暗七、以及被赵守拙悄悄带来的赵大山等四名赵家集青年,开始了紧张的筹备。他们在平房后的废弃院落里模拟地形,练习潜行、攀爬、信号传递和协同。霍去病亲自教导他们如何利用地形隐蔽、如何快速无声地解除障碍、以及遭遇意外时的应急处理。
苏沐禾还购买了大量高能量的压缩食品、饮用水、急救药品、以及几支强光手电筒和备用电池。
同时,他再次冒险前往王侯谷外围,确认考古队留守人员的最终布防情况——依旧只有两人,懈怠依旧。
赵守拙则动用了赵家集多年经营的关系网,开始为霍去病和暗五暗七办理身份证明。
过程并不顺利,需要打点各个环节,耗费了不少钱财。
但终于在第五天傍晚,赵守拙带来了三张盖着模糊红章、信息简单的“介绍信”和“临时身份证明”,虽然粗糙,但在2001年的基层环境下,足以应付一般的盘查,也为他们后续办理更正式的身份铺了路。
第六天,霍去病决定进行一次夜间实地预演。除苏沐禾留守协调外,他带着暗五暗七和赵大山等三人,在赵家集一位熟悉最隐秘山路的老猎户带领下,于深夜悄然潜至王侯谷考古工棚外围。他们成功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近距离观察了棚子结构、锁具型号,并测试了预先准备的撬锁工具和攀爬方案。预演顺利,但也让他们意识到,真正行动时,对时间和寂静的要求将极为严苛。
第七天,第八天,是最后的整合与休整。所有物资检查一遍又一遍,每个步骤反复推演,每个人对自己的职责倒背如流。石室中的古物记录被反复研究,那块“星纹石”和青铜匣子更是被重点关注,但依旧无法开启。
紧张的气氛在第九天白天达到了。白天,众人尽量休息,保存体力。霍去病却将自己关在屋里,对着星图和王侯谷地形图,做最后的沉思。苏沐禾则一遍遍检查着背包里的每一样东西。
傍晚,赵守拙带来了最后的晚饭和叮嘱。老人看着这些即将奔赴未知险地的年轻人,眼眶湿润,却只是重重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说了句:“祖宗保佑,一切平安。”
夜色,终于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了山林。
子夜将近。群山沉寂,唯有山风偶尔穿过林隙的呜咽,为这近乎凝滞的黑暗平添几分肃杀。月光清冷,透过稀薄的云层,勉强勾勒出王侯谷起伏的轮廓,却更衬得那考古工棚区域如同潜伏在谷地深处的巨兽,漆黑一团,不见半点灯火。
九道身影,如同被夜色浸透的墨迹,沿着早已勘定的险峻小径,无声无息地向谷地深处滑行。霍去病一马当先,身形在嶙峋怪石与茂密灌丛间时隐时现,动作精准如尺规丈量,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毫无声息。暗五、暗七紧随其后,如同他的两道延伸的影子。再后面是赵大山带领的三名赵家集青年,他们虽不如霍去病三人那般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但长期的狩猎和隐秘训练也让他们步履轻捷,呼吸绵长。苏沐禾被护在队伍中间,心跳如擂鼓,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紧跟前方暗七的脚步。
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被月光直射的开阔地,专挑背阴处和植被茂密处行进。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夜露的湿润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山谷深处逸散出来的、混合着铁锈与尘埃的陈旧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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