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尝试（2/2）

距离工棚区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个被帆布和木架包围的重点保护棚的模糊轮廓，以及旁边临时板房里透出的、极其微弱的一线光亮——那是留守人员所在，似乎有人未睡，但动静很小。

霍去病举起右拳，队伍戛然而止，瞬间隐入路旁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后。他侧耳倾听片刻，又对暗五做了个手势。暗五如同狸猫般躬身蹿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棚子侧方的阴影里，前去确认最后的警戒情况。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苏沐禾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手心渗出冰凉的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个粗布包，又按了按腰间的手电筒和那包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根据赵家集记录配制的“药粉”据说是古代方士用来稳定地气或驱散“阴秽”之物，成分古怪，姑且一试。

片刻，暗五悄无声息地返回，对霍去病快速打了几个手势：板房里一人似已睡熟，另一人坐在门口打盹；棚子周围无异常；挂锁完好。

霍去病眼中寒光一闪，果断挥手。队伍再次启动，分成三组。

霍去病、苏沐禾、暗七为一组，目标直指棚子入口，负责核心操作。暗五带领一名赵家集青年，潜行至板房附近，负责监视和必要时制造干扰。赵大山带领另外两名青年，分散在棚子外围不同方向的制高点和隐蔽处，负责了望、警戒和接应。

各组如同精密的齿轮，迅速就位。

霍去病与苏沐禾、暗七如同三缕轻烟，贴着棚子边缘的阴影，摸到了入口处。那是一个用厚实帆布和木条钉成的简易门，中间用一把常见的铁挂锁锁住。暗七从怀中掏出一根特制的、前端带钩的纤细铁条，伸进锁孔，屏息凝神。不过几秒钟，极轻微的“咔嗒”一声，锁开了。暗七轻轻取下锁，霍去病则缓缓推开木门，帆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三人闪身而入，暗七立刻从内部将门虚掩。

棚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从帆布缝隙透入的极少量月光，勉强勾勒出中央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入口轮廓。一股更加明显的、混杂着泥土腥气、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的怪味扑面而来，让苏沐禾呼吸一窒。

霍去病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用黑布蒙住只留一丝缝隙的微型手电，拧亮。一束极其微弱但集中的光线，刺破了眼前的黑暗，照向那个入口。

入口约一米见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开，又经简单修整。一道简陋的、钉入岩壁的木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木梯上布满灰尘，显然久无人至。

就是这里了。汉代地穴裂缝在现代的对应点，时空异常的核心。

霍去病对苏沐禾点了点头。苏沐禾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悸，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青铜匣子和“星纹石”。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此地，于特定时辰，尝试激发这两件古物，并与外部赵家集带来的“药粉”、以及他们自身的“意念”相结合，形成“扰动”，看是否能与时空夹缝中的薄弱点产生共鸣，甚至打开通路。

霍去病则示意暗七守在入口内侧警戒，自己则顺着木梯，向下攀爬了数级，将身体半悬在入口内，以便同时观察内外情况，并作为联系内外的枢纽。

时间，在紧张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棚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三人极力压抑的呼吸声。苏沐禾能感觉到怀中的粗布包在微微发烫，与这地穴深处的某种存在隐隐呼应。

子时三刻，到了！

霍去病抬手，做了个准备的姿势。

苏沐禾立刻将“星纹石”放入青铜匣凹槽，严丝合缝。然后，他将青铜匣小心翼翼放在入口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打开那包“药粉”，均匀地撒在匣子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接着，他咬破指尖，将几滴鲜血滴在“星纹石”表面——这是赵家集祖训中提及的、在万不得已时“以血引灵”的古老法门，真假难辨，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做完这些，他后退半步，与霍去病、暗七呈三角站立，三人同时闭上眼睛，开始按照霍去病事先传授的、结合了军中呼吸法与古代导引术的特定节奏，调整呼吸，凝聚精神，将所有意念集中于那青铜匣和下方的无尽黑暗，心中默念着归途的渴望与破障的决心。

棚外，月正当空。清辉洒落山谷，万籁俱寂。

突然！

毫无征兆地，青铜匣中的“星纹石”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炽热的光芒，而是一种幽冷的、仿佛从内部透出的、带着螺旋纹路的暗蓝色光晕！同时，撒在周围的“药粉”仿佛被无形之力引燃，腾起一股带着奇异香气的淡青色烟雾，却不扩散，而是缭绕着青铜匣，缓缓旋转！

苏沐禾感到怀中的粗布包瞬间变得滚烫！而下方漆黑的入口深处，传来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肺腑的“嗡”鸣！紧接着，入口处的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成功了？

触发了？！

然而，没等他们欣喜，异变陡生！

那“嗡”鸣声骤然加剧，变成了沉闷的隆隆巨响！整个棚子开始剧烈晃动！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帆布哗啦作响！入口处扭曲的空气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带着凛冽寒意的吸力！

“退！”霍去病厉喝一声，一把抓住因惊骇而有些发愣的苏沐禾，同时双脚猛蹬木梯，借力向上跃起！

暗七反应极快，几乎在霍去病出声的同时，已经返身扑向虚掩的棚门！

但吸力来得太快太猛！苏沐禾感觉自己的脚仿佛被无形的冰手抓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向那黑暗的入口！霍去病死死拽住他，手臂青筋暴起。暗七刚拉开棚门，一股更强的吸力漩涡般卷来，将他半个身子都扯得向入口方向倾斜！

“公子！”暗七低吼，反手抽出腰间短刃，猛地扎进身旁的木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棚子一角承受不住剧烈的摇晃和能量冲击，木架断裂，帆布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清冷的月光和呼啸的山风猛地灌了进来！

几乎同时，板房方向传来惊怒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留守人员被惊动了！

“暴露了！按第二方案！撤！”霍去病当机立断，不再与吸力硬抗，而是借着吸力的方向，猛地将苏沐禾向暗七所在的方向甩去，同时自己腰腹用力，凌空扭转身形，堪堪避开了直接坠入入口的危险，单手抓住了断裂的木架边缘！

苏沐禾被甩得撞在暗七身上，两人踉跄着冲出棚门。几乎就在他们冲出的瞬间，霍去病也如同猎豹般从破口处窜了出来！

“走！”霍去病低喝，看也不看身后那发出恐怖嗡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以及从板房方向冲来的、拿着手电筒和棍棒、惊疑不定的两个考古队留守人员。

暗五和赵大山等人早已被异动惊动，见他们冲出，立刻按照预定方案，从不同方向投掷出准备好的、装有石灰和辣椒粉的布包，并发出尖锐的、模仿山魈或野猪的怪叫，制造混乱。

“什么人？站住！”考古队人员的惊呼被烟雾和怪叫打断，视线和判断受阻。

霍去病一行九人，毫不恋战，借着烟雾和地形的掩护，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撤退路线，如同受惊的鹿群，迅速没入山林之中。

身后，王侯谷的“裂隙”入口处，那诡异的嗡鸣和空气扭曲持续了约半分钟，才渐渐平息。只留下一个破损的工棚、惊魂未定的留守人员、以及一地狼藉。

而引发这一切的九人，已经消失在莽莽群山与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一连串急促而轻捷的脚步声，很快也被呼啸的山风吞没。

第一次尝试，以意外的能量爆发和仓促撤离告终。未能开启通道，反而暴露了行迹。

但并非全无收获。他们证实了那处“裂隙”在现代依然存在不稳定能量，并且可以通过特定方式进行激发。同时，他们也获得了宝贵的——尽管是狼狈的——实战撤离经验。

更重要的是，那青铜匣与“星纹石”在异变中被霍去病冒险抢了出来，虽然匣身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但东西完好。

回到赵家集外围的秘密据点，众人皆是汗透衣背，惊魂未定，但也隐隐有种劫后余生的振奋。

“能量反应比预想的强烈太多，”霍去病擦去额角的汗，目光沉凝，“且似乎……带着强烈的排斥与紊乱，不像是稳定的‘通道’，更像是……创伤的应激反应。”

苏沐禾心有余悸地点头：“感觉……那地方‘受伤’了，我们的尝试可能弄疼了它，所以反应才这么激烈。”

“无论如何，此地已不可再轻易尝试。”霍去病决断道，“考古队必会加强警戒，甚至上报。我们需要时间沉寂，也需要……更稳妥的方法，或者，找到另一个可能的‘节点’。”

他看向桌上那带着裂纹的青铜匣和黯淡下去的“星纹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