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阴浊暗涌(2/2)

他后脑勺那块被布巾包裹的光秃头皮,此刻仿佛在灼烧般地隐隐作痛,散发着冰冷的、耻辱的寒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晚被无形之物侵犯、亵渎的恐怖经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连灵魂都被打上了不洁的烙印。

“它…它是不是…不耐烦了?要…要冲进来了?”王氏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破碎不堪,如同风中残烛。

李福贵喉咙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是更用力地、几乎是痉挛般地反握住妻子冰冷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

绝望如同冰冷污浊的深海,彻底淹没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理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恶意,正透过门板的缝隙,冰冷地“注视”着他们,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纸马香烛铺内,光线比福记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廉价檀香味,混合着陈年纸张、颜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坟土般的阴冷气息。

吴婆婆独自跪在昏暗的神龛前,佝偻瘦小的身影在摇曳不定的油灯光下扭曲晃动,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苍老的木偶。

她面前的黑色陶制香炉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新点燃的、细瘦的线香,青烟浓得几乎化不开,盘旋上升,却驱不散她从骨子里透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

她枯槁如鸡爪的双手,死死攥着一串被磨得油光发亮、却冰冷如铁的念珠,嘴唇急速地、无声地翕动着,念诵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还有用的、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驱邪安魂经文。

但她的心神早已彻底涣散,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捕捉着隔壁福记方向传来的每一丝异动。

每一次异常的刮擦声、每一次沉重的拖拽声,都让她浑身剧震,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崩溃的惊惶,仿佛那声音不是响在隔壁,而是直接刮擦在她的心脏上。

她比巷子里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那东西…已经彻底苏醒了,它的耐心耗尽了,它的玩闹结束了,接下来…将是真正的、毁灭性的、毫不掩饰的爆发!

而她,与那东西之间那根无形的、罪恶的、源自数十年前一个绝望夜晚的共生锁链,此刻正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即将断裂的呻吟,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的、带着罪恶感的悸动,让她几乎要瘫软在地,呕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