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七星连珠,真身临世(1/2)
暗红色的光网如天罗地罩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哀鸣,岩石无声消融,连空间都开始扭曲、折叠,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纸张。
“退无可退。”萧衍的声音在沈昭耳边响起,平静得可怕。
他挡在她身前,长剑出鞘,剑身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没有华丽招式,没有怒吼助威,他只是将剑举起,剑尖斜指苍穹。
一股难以言喻的“势”从他身上升起。
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力量——沙场征伐凝聚的杀气,尸山血海中淬炼的意志,以及属于大渊朝亲王、承载着部分国运的威仪。
剑气冲天而起,凝如实质,竟暂时托住了落下的光网。
“走!”萧衍咬牙,嘴角渗出血丝。
沈昭没有动。她看着萧衍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那道独力撑天的剑气,看着光网上不断扩大的裂痕——那是萧衍以自身剑意为代价强行撕开的缺口。
“我们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盘膝坐下,将刚刚修复的天凰焦尾横于膝前。
琴身触手的瞬间,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她感到琴魂在苏醒,在回应,在渴望——渴望与执琴者一同,奏响沉寂数百年的净世天音。
顾无言跪坐在地,双手按在沈昭背上。他不能言语,却以行动表明心意:以自身残存的音律修为为媒介,将毕生对《天音净世谱》的感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沈昭。
秦锋和两名龙骧卫暗旗则呈三角阵势护在外围。短刀出鞘,弩箭上弦,眼神决绝如赴死之战士。
光网落下。
萧衍的剑气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他踉跄后退,长剑拄地,剑身上出现细密裂纹。
但就在光网即将吞噬众人的瞬间,沈昭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金红色的火焰与星辰的轨迹。
指尖落下,触弦。
没有声音。
或者说,没有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
第一声琴音直接响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那不是人耳能捕捉的频率,那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清音,是万物苏醒时的第一声呼吸,是宇宙法则中属于“净化”与“新生”那一部分的具现化。
琴音所及之处,暗红色的光网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开始消融、崩解。
不是被击碎,而是被“净化”——构成光网的污秽能量被还原成最基础的地脉灵气,然后被琴音引导着,重新汇入绝音谷的能量循环。
天坑底部,高台上的国师真身轻“咦”一声,第一次露出了略带惊讶的表情。
“天凰焦尾……竟然真的修复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上百丈悬崖,“倒是小看了你们。”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光网彻底消散,但更恐怖的攻击接踵而至。
九根龙柱中,有三根突然剧烈震动,柱身上的龙形浮雕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竟从石柱上“脱离”下来,化作三条长达百丈的暗红巨龙虚影,张牙舞爪地扑向悬崖!
那是被污染、被扭曲的龙脉之气所化的恶灵!
顾无言在沈昭背后,以指为笔,在她背上疾书:“音律化形,虚实相生。用《净世谱》第四章!”
信息传入,沈昭立刻明悟。指尖在琴弦上快速滑动,琴音从宏大转为细密,从单一转为复合。
金红色的音符从琴弦上飞出,在空中交织、重组,化作一只展翅翱翔的火凤。火凤虽只有十丈大小,比那三条巨龙小了十倍,但周身燃烧的涅盘心火却让所有污秽避之不及。
凤与龙,在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净化。火凤每一次振翅,每一次啼鸣,都让一条巨龙虚影黯淡一分。三条巨龙缠绕撕咬,却无法突破那看似单薄的金红色火焰。
“有点意思。”国师真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玩味,“但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
他伸出左手,对着天坑底部那口漆黑棺椁,凌空一按。
棺椁表面的血管状纹路骤然暴起,如同无数触手疯狂舞动。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原始的恶意从中涌出,化作实质性的黑色波纹,向四周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悬崖开始崩塌。不是从底部,而是从“概念”层面——存在的根基被侵蚀,物质的结构被瓦解。岩石化为齑粉,草木化作飞灰,连声音都在波纹中消失。
这是法则层面的攻击,已经超越了武学与术法的范畴。
沈昭感到识海剧震,涅盘心火第一次出现了摇曳的迹象。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压制。
“撑住!”萧衍的喝声将她拉回现实。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侧,长剑虽裂,剑意却更加纯粹。他没有尝试攻击那些黑色波纹——那毫无意义——而是将全部剑意灌注到沈昭体内。
那是护道的剑意:不求杀敌,只为守护。
秦锋三人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放弃防御,将毕生修为化作最精纯的生机,通过某种古老的阵法,源源不断注入沈昭身体。
“我们龙骧卫暗旗的使命,从来就不是活着回去。”秦锋咧嘴一笑,血从齿缝渗出,“而是确保该活的人,活着完成使命。”
顾无言的手依然按在沈昭背上,但已经开始颤抖。他快撑不住了。
黑色波纹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笼罩所有人。
就在这绝境时刻,沈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那是书灵分灵在彻底沉寂前留下的最后信息:
“七星连珠,既是大凶,亦是大吉。天地能量剧变之时,破绽最大,机会也最大。”
她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此刻正是黄昏,夕阳西斜,天边泛起瑰丽的晚霞。而在东方天际,七颗古老星辰已经隐约可见,正在缓缓靠拢。
七星连珠,开始了。
“还差一点……”沈昭喃喃道。
她看向顾无言。这位沉默的琴师此刻七窍流血,眼神却依然清明。他对沈昭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个决绝的手势。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全部洒在焦尾琴上。
琴身剧烈震颤,那些焦痕与血迹交织成的纹路爆发出刺目光芒。顾无言的身体软软倒下,气息瞬间微弱到几乎消失——他以自身全部生机为代价,强行唤醒焦尾琴沉睡最深处的力量。
“顾先生!”沈昭惊呼。
但已无暇悲痛。
焦尾琴在顾无言精血的浇灌下,发生了质的变化。琴弦自行绷紧,琴身浮空而起,悬在沈昭面前。那些焦痕纹路流淌着金红色的光,仿佛有岩浆在其中奔涌。
沈昭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弦。
这一次,她没有弹奏任何现成的乐章。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琴魂引导,任由涅盘心火奔流,任由天命书残页中的信息在脑海中翻腾。
她弹奏的,是自己的“道”。
是穿越两世、历经生死后的明悟,是与萧衍相识相知的温情,是见证百姓疾苦后的悲悯,是面对邪恶绝不妥协的决绝,更是身为凤凰血脉、执掌净化之力的责任与担当。
琴音不再是音,而是“理”。
净化之理,新生之理,守护之理。
琴音所化,不再是火凤,而是一片金色的“领域”。领域之内,污秽不存,邪恶退散,一切回归最纯净的本质。
黑色波纹撞入金色领域,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消融。
国师真身终于变了脸色。
“不可能……”他低语,眼中第一次闪过凝重,“未至圣境,何以触道?”
但他毕竟是谋划百年的存在,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他双手同时抬起,对着九根龙柱与中央棺椁,结出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手印。
“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便让你们看看,何为真正的力量。”
整个绝音谷开始震动。
不,是整个南疆的地脉都在震动。
九根龙柱同时发出痛苦的嗡鸣,柱身上的封印符文一个接一个炸裂。黑色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很快布满了所有石柱。
“他在强行抽取地脉之力!”沈昭脸色惨白,“这样下去,整个南疆的灵脉都会枯竭!”
“不止如此。”萧衍的谛听全力运转,捕捉到了更恐怖的信息,“他还在唤醒棺椁里的东西……以整个南疆为祭品,供养那东西提前苏醒!”
天坑底部,那口漆黑棺椁开始剧烈震动。棺盖边缘,渗出了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如同血液,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棺椁表面的血管状纹路已经全部暴起,如同无数触手般疯狂舞动。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恶意从中涌出,化作实质性的黑雾,冲天而起。
黑雾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难以名状的轮廓。
那轮廓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一团翻滚的云,时而像无数肢体拼接的怪物,时而又像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唯一不变的是那种纯粹的、对一切生命的憎恶与饥渴。
墟渊古魔的意志投影,降临了。
仅仅是投影的存在,就让方圆十里内的所有生灵感到窒息。悬崖上,秦锋和两名暗卫已经跪倒在地,七窍流血,全靠意志强撑着没有昏迷。萧衍也好不到哪去,长剑彻底碎裂,他以剑柄拄地,勉强站立。
唯有沈昭还在坚持。
焦尾琴悬在她面前,琴弦自动振动,发出越来越急促的鸣响。金色的净化领域在黑雾的侵蚀下不断收缩,从百丈缩小到五十丈,再到三十丈。
“还不够……”沈昭咬破嘴唇,鲜血滴在琴身上,“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她需要时间,需要完全融合焦尾琴的力量,需要将涅盘心火提升到极致,需要将《天音净世谱》彻底领悟。
但国师不会给她时间。
高台上,国师真身双手托天,口中念诵着古老而邪恶的咒文。每念一个字,棺椁中的黑雾就更浓一分,古魔投影就更清晰一分。
“以万灵为祭,以地脉为薪,恭迎吾主降临此世——”
咒文到了最后阶段。
天坑中,那些黑袍人、改造异兽、甚至工程傀儡,突然同时僵住。他们的身体开始干瘪,血肉化作飞灰,灵魂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汇入棺椁。
三百生灵,瞬间献祭。
得到献祭滋养,古魔投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尖啸直接作用于神魂,沈昭眼前一黑,净化领域骤然收缩到只剩三丈。
完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异变突生。
天坑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突然炸开。烟尘中,冲出数十道身影。
不是黑袍人,也不是国师麾下。他们穿着各异的南疆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乐器:琴、笛、箫、鼓、铃……
是那些古琴宗遗民,以及他们能召集到的、所有还保留着音律传承的南疆部族。
“以吾等残躯,护先祖遗志!”领头的白发老者高呼,手中骨笛吹响。
数十种乐器同时奏响。
那不是精妙的乐章,甚至有些杂乱。但这些南疆子民用生命奏响的音律中,蕴含着最纯粹、最质朴的信念:守护家园,反抗暴虐,传承不绝。
音律化作淡青色的光芒,汇入沈昭的净化领域。
领域停止收缩,甚至微微扩大了一丝。
“蝼蚁。”国师真身冷嗤,随手一挥,一道暗红波纹扫向那些遗民。
波纹所过,七八个身影瞬间化作飞灰。
但剩下的人没有退缩。他们继续演奏,用血肉,用灵魂,用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沈昭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信念赴死,看着顾无言昏迷不醒的苍白脸庞,看着秦锋等人七窍流血却依然挺直的脊梁,看着萧衍握紧剑柄、指节发白的手。
还有太多太多……
南疆那些被国师迫害的部族,中原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镇北王府里那些真心待她的下人,甚至还有那个虽然陌生却给了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沈昭……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轻声说,眼泪滴在琴弦上,发出清越的颤音。
那一瞬间,她突破了。
涅盘心火从金红色转为纯粹的金色,火焰中浮现出凤凰的虚影。焦尾琴与她彻底融为一体,琴弦就是她的经脉,琴身就是她的骨骼,琴魂就是她的意志。
《天音净世谱》的所有篇章在她脑海中贯通,不是记忆,而是本能。
她睁开眼睛。
眼眸中,有火焰燃烧,有星辰流转,有众生悲欢,更有不容动摇的决绝。
“这一曲,”她开口,声音如天地共鸣,“为逝者,为生者,为这人间值得守护的一切。”
指尖落下,真正的净世天音,奏响。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变奏,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净”。
琴音化作金色的浪潮,以沈昭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浪潮所过之处,黑雾退散,污秽净化,连空气都变得清新甘甜。
古魔投影发出痛苦的嘶吼,身形开始溃散。
国师真身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再从容,双手快速结印,试图稳住古魔投影,同时从棺椁中抽取更多力量。
但沈昭不会给他机会。
琴音一转,从净化转为“封”。
金色浪潮在空中交织,化作无数道锁链,缠绕向古魔投影,缠绕向那口漆黑棺椁,甚至缠绕向国师真身本人。
“凭你也想封印我?!”国师怒喝,紫袍鼓荡,恐怖的气息完全爆发。
那气息,已经超越了凡俗的范畴,甚至超越了沈昭见过的任何存在。那是……接近层次的力量。
金色锁链一根接一根崩断。
沈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她的境界还是不够,即使用尽了所有,依然无法完全压制对方。
但就在这时,萧衍动了。
他没有冲向国师,而是冲向天坑底部,冲向那口漆黑棺椁。
“你找死!”国师察觉意图,隔空一掌拍下。
掌印如山,萧衍不闪不避,任由掌印拍在后背。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喷出一大口鲜血,却借着这股力量,以更快的速度冲到棺椁旁。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手按在棺椁上,闭上眼,全力运转谛听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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