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七星连珠,真身临世(2/2)
不是倾听棺椁内部,而是倾听棺椁与国师真身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在皇陵时,曾从鸣玉中书灵那里得知一个信息:国师施展的“移花接木”邪术,本质上是扭曲了天命书中的“嫁接”法则。而要维持这种嫁接,施术者与嫁接对象之间,必然存在一条“因果线”。
这条线,常人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连感知都无法感知。
但萧衍的谛听可以。
他的能力本就能听见“真实”,包括因果,包括联系,包括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声音”。
此刻,他将谛听催动到极致,甚至燃烧了部分神魂,终于“听”到了那条线。
那是……一条血色的、跳动的、如同脐带般的东西,一端连着国师真身,另一端……深入棺椁内部,连向那个沉睡的古魔残骸。
“找到了。”萧衍睁开眼,眼中闪过狠厉。
他拔出腰间备用短刀——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普通精钢打造。但刀身上,被他用自己的血画满了复杂的纹路。
那是龙骧卫暗旗传承的禁忌之术:斩因断果。
以施术者全部生机为代价,强行斩断一条因果联系。代价是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萧衍!不要!”沈昭的惊呼传来。
但已经晚了。
萧衍举刀,对着那条血色“脐带”,狠狠斩下。
刀落,无声。
但国师真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惨叫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无数生灵的哀嚎混合在一起。
他与古魔残骸之间的联系,被斩断了。
几乎同时,棺椁内部传来更加恐怖的暴动。失去了国师这个“嫁接宿主”的引导与压制,古魔残骸的意志开始疯狂反噬。
暗红色的血雾从棺椁缝隙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触手,扑向最近的活物——国师真身。
“不——!!!”国师惊怒交加,试图抵抗。
但失去了与古魔的共生联系,他的力量骤降三成。而那些触手却带着古魔最纯粹的吞噬本能,疯狂撕扯他的身体,侵蚀他的神魂。
更恐怖的是,萧衍在斩断因果线的瞬间,谛听能力捕捉到了一个更加惊悚的“声音”。
那是从国师真身意识深处传来的、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心音”回响。
——属于当朝皇帝,他的皇兄,萧煜的思维习惯与情感波动碎片。
虽然混杂在庞大的墟渊意志中极其微弱,虽然被无数层伪装与扭曲掩盖,但萧衍确定,自己不会听错。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熟悉,是共同成长二十年的了解,是只有至亲之人才会有的默契感应。
“你……”萧衍死死盯着那个在血雾触手中挣扎的紫袍身影,难以置信地低语,“你到底是……谁?!”
国师真身猛地转头,看向萧衍。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萧衍看到了一双极其复杂的眼睛:有属于墟渊古魔的疯狂与饥渴,有属于国师谋划百年的冷酷与算计,但最深处……还有一丝属于人类萧煜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呵……”国师——或者说,那个占据着国师身躯的存在——笑了,笑容扭曲而悲凉,“我的好弟弟……你还是……发现了啊……”
承认了。
萧衍如遭雷击。
虽然早有猜测,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认的瞬间,那种冲击依然让他神魂俱震。
他的皇兄,大渊朝的皇帝,天下共主……竟然与这祸乱天下的国师,有着如此深的关联?!
“为什么……”萧衍的声音嘶哑。
“为什么?”国师——萧煜——在血雾触手的撕扯中艰难维持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朕不想死啊……”
话音未落,古魔残骸的反噬达到顶峰。
无数触手将萧煜彻底吞没,拖向那口漆黑棺椁。棺盖缓缓打开,露出内部无尽的黑暗。
“不——!!!”
萧煜发出最后的嘶吼,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尽野心的不甘。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不甘毫无意义。
他被拖入棺中,棺盖轰然闭合。
天坑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昭。
国师……就这么……被自己唤醒的东西反噬了?
但沈昭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她看向那口重新闭合的棺椁,观气视野中,里面的能量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不是减弱,而是在……融合。
萧煜的意志,古魔残骸的意志,以及那些被献祭的数百生灵的残魂,正在棺椁内部疯狂厮杀、吞噬、最终……合为一体。
“他要与古魔残骸彻底融合!”沈昭厉声道,“必须阻止!一旦融合完成,他会变成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存在!”
话音未落,棺椁炸开。
不是从内部被打破,而是承受不住内部能量的膨胀,自行炸裂。
碎片四溅,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不再是紫袍华贵的国师,也不再是纯粹的古魔投影。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有着近似人类的身形,但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流淌的甲壳。背后伸展出三对由纯粹恶意凝聚成的黑色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巨大的、占据整张脸的竖瞳,瞳仁中倒映着无尽的血海与尸山。
最恐怖的是它的气息。
那是萧煜的帝王威仪、国师的深沉算计、古魔的纯粹恶意、以及数百冤魂的怨恨与绝望,全部融合在一起的、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
“吾名……”怪物开口,声音重叠,如同千万人同时嘶吼,“……万孽归一。”
它抬起一只手——那手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手,而是由无数细小触须纠缠而成——对着沈昭,轻轻一点。
仅仅一个动作,沈昭的净化领域就剧烈震荡,金色锁链寸寸断裂。
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差距。
沈昭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吗?
真的……完了吗?
她看向身边:顾无言昏迷不醒,秦锋等人重伤濒死,萧衍更是神魂受损、奄奄一息。那些南疆遗民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人也在怪物恐怖威压下瑟瑟发抖。
似乎,真的走到了绝路。
但就在这时,她怀中的鸣玉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书灵分灵的回应——那分灵早已沉寂。而是鸣玉本身,与她体内的凤凰血脉、与焦尾琴、与这绝音谷的地脉,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一段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了。
不是她的记忆,而是铭刻在凤凰血脉最深处、来自遥远先祖的传承记忆。
画面涌入:
——天地初开,清浊分离。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但总有浊气中的至恶之物,试图污染清气,吞噬天地。
——有神鸟自九天来,名曰凤凰。衔梧桐之枝,浴地心之火,饮星河之露,炼就涅盘心经,专为净化世间污秽。
——凤凰与巡天使并肩,与古琴宗结盟,与无数先贤共战。最终,邪秽退散,天地清宁。
——但凤凰知道,污秽永不灭绝。只要世间还有恶意,还有贪婪,还有憎恨,污秽就会再生。
——于是,凤凰留下血脉,留下传承,留下使命:后世子孙,凡觉醒凤凰血脉者,当以净化世间、守护清宁为己任。纵使身死魂灭,纵使永世沉沦,此志不渝。
记忆的最后,是一段心法。
不是《涅盘心经》的后续篇章,而是……超越心经的,凤凰一族的终极禁术。
其名:焚身锻魂,涅盘重生。
以自身血肉为柴,以神魂为火,燃尽一切,换来极致的净化之力。代价是施术者形神俱灭,永无重生之机。
这是与敌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沈昭低头,看向怀中鸣玉。玉石温热,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挽留。
她看向萧衍。他靠在岩壁上,勉强睁着眼睛,看向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有千言万语。
她看向那些还在坚持的南疆遗民,看向这满目疮痍却依然美丽的绝音谷,看向更远处,那片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有悲欢离合的人间。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释然与决绝。
“总要有人去做。”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告别。
双手重新按上琴弦。
这一次,她不再弹奏净世天音,而是……弹奏自己的生命。
涅盘心火从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中燃起,化作最纯粹的金色火焰,注入焦尾琴。琴弦开始融化,琴身开始燃烧,连琴魂都在火焰中发出悲鸣。
“沈昭!不要——!!!”萧衍的嘶吼传来。
但已经阻止不了。
焚身锻魂,一旦开始,无法逆转。
沈昭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如同燃烧的琉璃。她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意识在逐渐模糊,连疼痛都变得遥远。
但与之相对的,是前所未有强大的净化之力。
金色火焰从焦尾琴上腾起,化作一只真正的、遮天蔽日的凤凰。那凤凰展开双翼,仰天长鸣,鸣声响彻九天十地。
怪物“万孽归一”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它感受到威胁,真正的、足以彻底消灭它的威胁。
“以卵击石!”它嘶吼,三对黑色羽翼同时展开,无数人脸从中飞出,化作滔天黑潮,扑向金色凤凰。
凤凰振翅,火焰如雨洒落。
每一滴火焰,都是一枚净化的种子。落在黑潮中,瞬间燃起熊熊金焰,将那些怨魂人脸烧成虚无。
凤凰与怪物,在空中展开了最后的、决定一切的碰撞。
火焰与黑暗交织,净化与污染对抗,新生与毁灭厮杀。
绝音谷在震颤,南疆在震颤,连天地都在为之色变。
沈昭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金色凤凰将怪物彻底吞入火焰,是怪物在净火中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嘶吼,是黑暗如潮水般退散,光明重新洒满绝音谷。
然后,黑暗吞噬了她。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见了萧衍的呼唤,听见了秦锋等人的呐喊,听见了南疆遗民的欢呼。
还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母亲,又像是姐姐:
“辛苦了,孩子。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那是……凤凰先祖的意志吗?
她不知道。
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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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音谷恢复了平静。
怪物“万孽归一”消失了,被金色凤凰的净火烧得渣都不剩。
天坑中,九根龙柱虽然残破,但表面的黑色裂纹正在缓慢愈合。那口漆黑棺椁的碎片散落一地,正在被地脉自然净化。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还活着的人相互搀扶着站起,看向悬崖的方向。
那里,焦尾琴已经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顾无言被秦锋扶起,他看向空荡荡的悬崖,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萧衍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岩缝,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他仰着头,看着天空,看着那逐渐消散的金色凤凰虚影,看着那如烟花般短暂而绚烂的火焰。
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嘶吼:
“沈昭——!!!”
声音在绝音谷中回荡,一遍又一遍,最终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废墟之上,幸存者相顾无言。
战争似乎胜利了,怪物被消灭了,危机解除了。
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总爱笑、总在努力、总想保护所有人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焚身锻魂,涅盘重生。
重生的是这方天地,是芸芸众生。
而她,永远留在了那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