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钦天监内,姨母遗泽(1/2)
津门港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队快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踏上官道,向着京城方向疾驰。
为首者正是萧衍。
他换下了染血的衣袍,此刻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腰间悬着“如朕亲临”的金牌,怀中贴身收着那枚温热的鸣玉。连续七日奔波、激战、毒伤未愈,让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凤眸却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顾无言、陈七、赵五一左一右护卫。三人都换了干净衣衫,但身上那股刚刚经历血战的血腥气和肃杀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官道两侧的田野里,有早起的农人抬头张望,看见这队人马旋风般掠过,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京城要变天了,这是连最普通的百姓都能嗅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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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皇城正阳门。
守门的金鳞卫远远看见那队疾驰而来的快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待看清为首者面容,为首的校尉脸色一变,连忙挥手:“快!开中门!是晋王殿下回京了!”
沉重的包铜城门缓缓打开。
萧衍马速不减,直冲而入。马蹄踏在御街平整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响声,惊得沿途值守的禁军纷纷侧目。
他没有回晋王府,也没有去摄政王临时理政的文华殿,而是直扑位于皇城西北角的灵枢殿——先帝停灵之处。
此刻,灵枢殿外白幡飘荡,香烟缭绕。殿内,以丞相李崇为首的文官集团、几位宗室亲王、以及几位顾命大臣,正聚在一处,低声商议着什么。气氛凝重而微妙。
萧衍踏入殿门的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有惊愕,有审视,有戒备,也有几道隐藏极深的敌意。
“晋王殿下,”丞相李崇率先上前,这位年过五旬、面容清癯的文官领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殿下南疆之行辛苦。只是如今陛下新丧,朝局未稳,殿下贸然回京,不知……”
“丞相,”萧衍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本王带回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囊,小心翼翼打开,取出一卷以金线捆扎、盖着鲜红国玺印章的绢帛。
遗诏。
真正的、由先帝亲笔书写、加盖国玺、并由真正的大渊国师玄微子以秘法封存的——传位遗诏。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崇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身后几位文官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不定。几位宗室亲王也神色各异。
萧衍展开绢帛,声音清晰地在灵枢殿内回荡:
“朕承天命,御极二十有八载……今疾恙日笃,恐不久于人世。皇太子年幼,宜早定国本。着皇太子萧玦即皇帝位,晋王萧衍、丞相李崇、太傅张文渊共辅国政。特赐晋王萧衍‘如朕亲临’金牌,暂摄朝政,一应军国大事,皆可决断,直至太子成年亲政……”
念到最后一句时,殿内已是落针可闻。
“如朕亲临”。
这四个字,在大渊朝的祖制里,意味着在特定时期、特定范围内,持有者的权力等同于皇帝本人。先帝竟然将这样的权柄,交给了并非太子生父、也非首辅的晋王萧衍!
李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盯着那卷遗诏,似乎想从绢帛的纹理、墨迹的深浅中找出破绽。但他心里清楚——那国玺的印文,那独特的、蕴含着一丝天地之力的封印波动,做不了假。
这遗诏,是真的。
“丞相,还有诸位,”萧衍收起遗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可还有疑问?”
短暂的死寂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亲王颤巍巍地上前,仔细查验了遗诏,然后躬身行礼:“老臣……无异议。谨遵先帝遗命。”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躬身。李崇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头:“臣……谨遵遗诏。”
大势,暂时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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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灵枢殿时,一位身着深蓝色太监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悄悄靠近萧衍,以极低的声音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萧衍认出这是先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总管,福公公。他跟随老太监走到殿外僻静的回廊下。
福公公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塞进萧衍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宸妃娘娘临终前三日,曾秘密召老奴去了一趟萦华宫。她给了老奴这个,说若有一日,晋王殿下携沈姑娘归来,可交予殿下。”
萧衍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萦华宫寝殿,东墙第三块砖后。阿姐(沈昭母)之物,或可助昭昭。”
字迹清雅,带着女子特有的婉约,但最后一笔却有些虚浮无力——那是病重体弱所致。
是宸妃的亲笔。
萧衍将纸条小心收好,对福公公点了点头:“多谢。”
福公公躬身退下,背影佝偻,却带着一种完成了重要使命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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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位于皇城东北角,是一座独立的九层高塔,名为“观星塔”。塔身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风吹过时,铃声清越悠远,与皇城其他地方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萧衍登上观星塔顶时,已是午后。
塔顶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平台,地面以黑白两色的玉石铺成巨大的太极图案。平台边缘,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白发如雪的老人,正仰头望着天空。他背对着萧衍,身形清瘦,却给人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巍然感。
大渊朝真正的国师,玄微子。
“你来了。”玄微子没有回头,声音平和温润,如同山涧清泉,“比老夫预计的,晚了半日。”
萧衍走到平台中央,取出怀中的鸣玉:“国师,她……”
“老夫知道。”玄微子终于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其清癯的面容,皱纹深刻,但皮肤却透着婴儿般的红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深邃,仿佛倒映着日月星辰的轨迹。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萧衍手中的鸣玉,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萧衍将鸣玉轻轻放在他手中。
玄微子闭目,另一只手掐了个玄奥的法诀。只见他指尖亮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探入鸣玉内部。片刻后,他睁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情况比老夫预想的,更糟。”
“请国师明示。”
玄微子托着鸣玉,缓步走到平台边缘,望着远处层叠的宫阙:“伪印破碎,记忆回流,这本是好事。但问题是——那伪印种得太深,太狠。它不仅仅是封印记忆,更是从根本上扭曲了她的自我认知和神魂结构。”
“现在伪印碎了,就像一座强行压在幼苗上的巨石被突然移开。幼苗确实能重见天日,但它的根茎在重压下已经扭曲变形,枝叶也被压得七零八落。如今骤然解放,若没有外力扶持稳固,它要么在阳光风雨中彻底枯萎,要么……长得歪歪扭扭,再也不是原本该有的模样。”
萧衍的心沉了下去:“国师的意思是……”
“她的神魂,此刻如同一只被强行粘合起来的琉璃盏,布满裂痕。”玄微子声音沉重,“伪印破碎释放了被压抑的真实记忆和凤凰血脉之力,但也导致了‘认知锚点’的崩塌。她现在同时承受着三股力量的撕扯:真实的记忆、伪印残留的扭曲认知、以及凤凰传承中携带的庞大规则信息。”
“若不能尽快找到‘养魂木’重塑神魂根基,并以‘凝神玉髓’温养稳固,七日之内……”玄微子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必死无疑。”
“要么被凤凰传承的信息洪流冲垮意识,成为没有自我的‘规则载体’;要么因自我认同彻底混乱而魂飞魄散;最好的结果,也是记忆人格永久错乱,再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沈昭。”
萧衍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养魂木和凝神玉髓,何处可寻?”
玄微子看了他一眼:“极北永冻森林深处,有万年‘养魂梧桐’,取其木心可塑魂基。东海灵鳌岛深处,有万年灵鳌吞吐日月精华所化的‘凝神玉髓’,可温养神魂。这两样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
“老夫可派人即刻出发搜寻。”玄微子话锋一转,“但晋王殿下,需答应老夫三件事。”
“国师请讲。”
“第一,”玄微子竖起一根手指,“稳固朝局,行使摄政之权,至少到太子成年亲政。沈姑娘需要帝王龙气与国运加持,方能对抗天命反噬,争取时间。你若失势,她必受牵连。”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彻底铲除‘窃运一脉’及其在朝中、江湖的所有残余势力。我那孽徒云无涯虽死,但其同党未尽,尤其是朝中某些位高权重者,与‘窃运’勾连极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比如……魏王萧屹。”
萧衍瞳孔微缩。果然。
“第三……”玄微子看着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最终,沈姑娘必须‘以身合道’,以自身为祭,彻底净化此世被污染的规则根源……你需放手,勿阻。”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萧衍沉默了。
以身合道……那意味着沈昭可能会彻底消失,成为天地规则的一部分,或者说,牺牲自己修复这个世界。
许久,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国师为何要如此帮我们?”
玄微子望向天空,目光悠远:“因为宸妃娘娘……曾是老夫的记名弟子。”
萧衍浑身一震。
“她天资聪颖,心性仁厚,于玄门术数有极高悟性。若不入宫,本有望承我衣钵。”玄微子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惋惜,“但她选择入宫,是为了三个原因:一,庇护其妹(沈昭母)与年幼的沈昭;二,替先帝监视当时已有异动的云无涯;三……她似乎预感到了一些事,想以自身为棋,在宫中布下一着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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