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七日归途,姨母旧忆(1/2)

澜沧江在晨曦中苏醒。

灰白色的雾气贴着江面缓缓流淌,两岸峭壁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飞鱼舟如一支离弦的箭,切开浑浊的江水,向下游疾驰。船首劈开的浪花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旋即被湍急的江水吞没。

船舱内,萧衍盘膝而坐。

他已保持这个姿势三个时辰。左臂上的链镖伤口虽已敷药包扎,但“黑线蛇”毒的余威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祟,每一次内力运转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可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那枚温热的玉石上。

鸣玉。

此刻,玉石内部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伪印破碎后,原本被压制、扭曲、覆盖的真实记忆,如同被巨石堵塞多年的河道突然畅通,正以缓慢但无可阻挡的速度开始回流。萧衍的谛听之力如最细的丝线探入其中,他“听”到的,不再是之前那些充满“穿书”“剧情”“系统”等混乱词汇的呓语,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本质的、带着痛楚的清明。

(沈昭的心声,如同从深水中浮起,带着溺水者般的喘息)

“……水……好冷……”

“不是江水……是酒……那杯及笄日宫里赐的酒……”

萧衍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她正在回溯那个改变一切的日子——承平二十二年,腊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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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洪流冲破伪印的残骸。

(沈昭的视角)

镇北侯府张灯结彩。

十五岁及笄礼,对一个世家贵女而言,是一生中仅次于出嫁的重要仪式。母亲沈林氏一早就将她按在妆台前,亲自为她梳头绾发。铜镜里,少女的面容昳丽明艳,一双杏眼却因为即将到来的“成人礼”而显得有些不安。

“昭昭,”母亲的手顿了顿,声音很轻,“从今日起,你便是大人了。”

沈昭从镜中看见母亲泛红的眼眶。那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沈昭当时不懂的、近乎悲悯的情绪。母亲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母亲在想念姨母吗?”她轻声问。

沈林氏的手一颤,玉梳险些落地。她强笑道:“是啊……你姨母若在,定会为你骄傲。”

姨母,宸妃娘娘。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温柔笑着、会偷偷塞给她南疆糖果、会在宫宴上悄悄对她眨眼的女子。三年前一场“急病”去世,灵柩送入皇陵那日,母亲哭晕在府门前。

及笄礼按部就班进行。赞者唱祝,正宾加笄,父亲沈阙虽远在边关,却遣亲兵快马送回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短剑——那是沈家女儿及笄的传统,意为“可柔弱,不可无骨”。

宴席至黄昏,宾客渐散。

就在沈昭准备回房换下繁复礼服时,管家匆匆来报:“宫中使者至,代陛下为小姐赐福。”

来的是国师。

那个身着紫袍、白发童颜、仙风道骨的男人。他笑容和煦,手持圣旨,说陛下念及镇北侯功勋、宸妃旧情,特赐御酒一杯,愿沈家嫡女“福寿绵长,安泰顺遂”。

酒是冰玉杯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沈昭接过时,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现实的船舱中,鸣玉骤然发烫)

“冷……像三九天的冰棱……喝下去……全身的血都要冻住了……”

萧衍立刻将更多的内力注入玉石。他能“看”到,在沈昭的记忆画面中,那杯酒入喉的瞬间,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酒,是某种混合了邪术的媒介!

国师缓步上前,指尖点在她眉心。

“镇北侯嫡女,凤星初现,然锋芒过露,易遭天妒。”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本座予你一场红尘历练,教你知晓何为韬光养晦。”

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沈昭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声音、文字如决堤的洪水般冲进她的意识——

她看见自己穿着华服在赏花宴上跋扈地推人落水……

看见镇北侯府被禁军团团围住,父亲的头颅悬挂在城门……

看见一个叫“萧衍”的男人,冷笑着将白绫扔在她面前……

看见自己跪在雨夜里哭泣,喊着“我只是想回家”……

这些画面如此密集、如此真实,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疯狂地覆盖、涂抹、替换她十五年来的真实记忆。真实的沈昭在尖叫,在挣扎,但那些虚假的“剧情”如同最粘稠的泥沼,将她一点点拖入深渊。

“我不是……那不是真的……”

“我是沈昭……镇北侯嫡女……我母亲是……”

母亲的名字在记忆中变得模糊。

姨母的笑容开始扭曲。

父亲送的那柄短剑……好像也不是红宝石,是……是什么来着?

混乱。撕裂。篡改。

当国师收回手指时,站在原地的少女眼神已经变了。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杏眼里,只剩下茫然、恐惧,以及对脑海中那些“剧情”的深信不疑。

她“记得”自己是个“穿书者”。

她“知道”这是个“话本世界”。

她“相信”自己是个三天后就会被男主弄死的“恶毒女配”。

伪印,就此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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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中,萧衍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能清晰地“听”到沈昭回忆中的每一丝痛苦,每一分挣扎。那种自我被强行撕裂、认知被彻底篡改的绝望,即便只是通过心声传递,也让他胸口闷痛得几乎窒息。

及笄日。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国师却选择在这一天,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以“赐福”之名,行摧毁之实。何其歹毒!何其猖狂!

(沈昭的心声逐渐从痛苦中抽离,转为一种冰冷的清明)

“我想起来了……全部。”

“从那天起,我看见的世界就是扭曲的。我把真正的记忆当成‘原着设定’,把血脉的感应当成‘系统提示’,把姨母和母亲教我的本事当成‘穿越者自带的知识’……”

“我活了十五年的人生,被压缩成一个‘恶毒女配的背景故事’。”

“而我,相信了整整三年。”

声音里没有哭腔,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以及深埋其下的、开始燃烧的怒火。

萧衍轻轻抚过鸣玉温热的表面,低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沉默片刻)

“……我知道。但现在,该讨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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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进入第四日。

江面逐渐收窄,两岸峭壁如刀劈斧凿。这里是澜沧江着名的“鬼见愁”险滩,暗礁密布,水流湍急,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船工,行至此处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老船工在船尾掌舵,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把着舵杆。顾无言抱着琴坐在船舱口,指尖虚按琴弦,以音律感知着水下暗流的走向。陈七和赵五一左一右警戒,眼神锐利如鹰。

萧衍依然在舱内温养鸣玉。沈昭的神魂在记忆回溯后似乎稳定了一些,但依旧脆弱。他能感觉到,那些被伪印压抑多年的天赋本能,正在一点点“苏醒”。

突然——

(沈昭的心声陡然绷紧)

“水下!左舷三丈,有东西在快速靠近——不是礁石,是活物!”

几乎同时,顾无言的琴音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音!这是预警!

萧衍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船舱。他剑未出鞘,但目光已锁死左舷水面——那里,三道不起眼的波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船体!

“水鬼!”陈七厉喝,弩箭已上弦。

但已经晚了。

三道黑影破水而出!不是普通的水匪,而是身着紧身水靠、口衔短刃的专业杀手。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出水瞬间,三支淬毒的梭镖已成品字形射向萧衍怀中的鸣玉!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萧衍若要完全避开,就必须将鸣玉暴露在另一人的攻击路线下。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身形微侧,以左肩硬接一镖,右手长剑出鞘如龙吟!

“锵!”

剑光闪过,另外两支梭镖被斩落江中。但左肩的镖尖已没入皮肉,一股麻痹感瞬间蔓延——有毒!

(沈昭的心声在萧衍中镖的刹那爆发出尖锐的意念)

“黑线蛇毒!镖头淬的是黑线蛇毒!毒性猛但发作慢,他们要让你逐渐无力!”

“东南方向那个使双刀的头目——他左肺有旧伤,全力运功时会不自觉地憋气!攻他右路,逼他左转,旧伤必发!”

萧衍眼神一厉,剑势在瞬息间改变!

他原本要直取正面之敌,此刻却剑锋陡转,化作一道弧光划向东南方!那使双刀的头目显然没料到萧衍在中毒后还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的破绽,仓促间挥刀格挡,身形被迫向左后方急退——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果然,左肺旧伤在极限运功下复发,气息瞬间紊乱。

萧衍岂会错过这机会?剑光如毒蛇吐信,穿透双刀防御的缝隙,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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