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族地之门,内外之争(1/2)

踏入星光的瞬间,世界翻转。

没有实体的坠落感,只有意识被无形之手攥住、拖入漩涡的眩晕。萧衍感到怀中的鸣玉骤然滚烫——不是温度的升高,而是某种深层的共鸣被唤醒,玉石内部那团沉寂的光点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噼啪”炸开细碎的金芒。

(沈昭的心声在眩晕中挣扎着浮起,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好多声音……好多记忆……”

萧衍勉强稳住心神。他“看见”的,已不是山洞石壁,而是一片无垠的虚空。脚下是一条由星辰碎屑铺就的狭窄小径,仅容一人通过。小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浮沉着无数光影碎片——有金戈铁马的战场,有祭祀的篝火,有婴儿的啼哭,有垂死者的叹息。每一个碎片都在发出声音,亿万种声音汇聚成洪流,冲击着闯入者的意识。

这就是问心路。

凰栖族千年记忆的回响,对血脉、心性、缘分的三重拷问。

每向前一步,那些记忆碎片就变得更加清晰,声音也更加尖锐。萧衍感到有冰冷的手指从黑暗深渊中伸出,试图拽他下去;有甜美的呼唤在耳边呢喃,承诺给他至高无上的权柄;还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眼前闪现,或哭或笑,诉说着千年的怨与执。

他握紧鸣玉,指节发白。

(沈昭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却带着痛楚)

“别听……别看……那些不是真实的……是我们自己的心魔……”

她正在承受比他剧烈百倍的冲击。作为凤凰血脉的共鸣者,问心路对她的考验远胜他人。那些记忆碎片不再是模糊的幻象,而是如同尖刀般直接刺入她的意识——

她“看见”古凰陨落的那一日。

巨大的金色凤凰从九天坠落,翎羽燃烧如流星,洒下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雨。凤凰坠地之处,化作一棵通体金纹的梧桐树。树下跪拜着身穿古老服饰的族人,他们额心的火焰印记熠熠生辉,齐声吟唱着苍凉的古调。

她“听见”百年前那场内乱的厮杀声。

族人刀兵相向,血染圣树。支持封闭避世的一派,与坚持入世守护的一派,在树下展开惨烈厮杀。刀光剑影中,圣树的金纹开始黯淡,树冠洒下的光雨变得稀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哭喊:“都是同胞!何至于此!”

她“尝到”五十年前离别的苦涩。

外祖母凤歌抱着两个尚在襊褓中的女婴,站在族地入口,泪如雨下。她将婴儿交给一位中原打扮的中年人,又将一枚玉佩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婴孩怀内,一半紧紧握在自己手中。风雪中,她望着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最后这段记忆尤为清晰,几乎要撕裂沈昭刚刚稳固的神魂。

(她的心声在颤抖)

“外祖母……姨母……母亲……”

萧衍咬紧牙关,将更多的内力注入鸣玉。他能感觉到,沈昭的意识正在记忆洪流中飘摇,随时可能被彻底冲散。

“沈昭!” 他在识海中厉喝,“看着我!”

(短暂的沉寂)

“……萧衍?”

“对,是我。”他放缓声音,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记住你是谁。你是沈昭,镇北侯嫡女,凰栖族凤歌外祖母的血脉,宸妃姨母的传人——不是这些记忆里的幻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你是为了什么才走到这里的?”

(沉默片刻)

“……为了活下去。为了讨回公道。为了……让这些哭声停止。”

“那就继续走。”

他们继续向前。

记忆的冲击一波强过一波。沈昭看到了更多——看到大长老一脉如何暗中与“窃运”势力勾结,看到族中年轻子弟被蛊惑洗脑,看到支持族长的族人被秘密囚禁、献祭……

愤怒,悲伤,无力,种种情绪如同毒藤缠绕上来。

(萧衍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星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南疆服饰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与沈昭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稚嫩、更加鲜活。她蹲在路边,正低头看着掌心——掌心躺着一只受伤的金色小鸟,翅膀折断,奄奄一息。

少女抬起头,看向萧衍怀中的方向,眼中含泪:“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沈昭的心声瞬间凝固)

“……小妹?”

“是我啊,姐姐。”少女站起身,小心翼翼捧着受伤的小鸟,“你看,它受伤了……就像我一样。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沈昭的意识剧烈震荡。

萧衍立刻意识到——这是问心路最险恶的一环:显化内心最深处的愧疚与执念。沈昭确实有一个早夭的妹妹,三岁那年夭折,这是她记忆中永远的痛。

“那是幻象。”他沉声道。

“可是……”沈昭的声音在挣扎,“她看起来……那么真实……”

少女向他们走来,眼中泪水滚落:“姐姐,带我走好不好?族里好冷,好黑……他们每天都欺负我……你当年答应过要保护我的……”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鸣玉。

(萧衍毫不犹豫地一剑斩出!)

剑光划过,没有斩中实体,少女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破碎。破碎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怨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你果然还是这么狠心!”

幻象消散。

沈昭的心声久久沉默。

“我……”许久,她才低低开口,“我确实……一直没能放下。”

“那就带着这份愧疚继续走。”萧衍的声音平静无波,“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背负死去之人的期望。”

星路开始变得明亮。

前方的黑暗中,一扇巨大的、刻满凤凰浮雕的石门缓缓浮现。石门紧闭,门缝中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此熟悉,如此亲切,与鸣玉、与凝神玉髓的气息同源。

到了。

萧衍深吸一口气,抱着鸣玉,大步走向石门。

石门感应到凤凰血脉的气息,开始震动。门上的凤凰浮雕仿佛活了过来,翎羽舒展,眼珠转动,齐齐看向鸣玉。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身负凤凰血脉者,你可推门而入。但你身后的外人,能否进入,需问过门后的长老会。”

萧衍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石门前,将鸣玉贴在冰冷的石面上。

(沈昭的心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我是沈昭,凤歌外祖母的血脉,宸妃姨母的传承者,完整的凤凰心玉执掌者。”

“我回来了。带着我的朋友,我的同伴,我的未来。”

“开门。”

最后一个字落下,鸣玉爆发出炽烈的金红色光芒!

石门上的凤凰浮雕齐齐长鸣——不是声音,是直击灵魂的共鸣!整扇石门在光芒中变得透明,最后如同雾气般消散。

门后,真正的凰栖族地,展现在眼前。

---

萧衍踏入的瞬间,呼吸一窒。

不是被震撼,而是被眼前景象中弥漫的那种压抑、衰败、近乎绝望的气息扼住了喉咙。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谷,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将天空切割成一个不规则的圆。谷中建筑依山而建,多为木石结构,样式古朴,屋檐门楣上雕刻的凤凰图腾依稀可见往昔的辉煌——但此刻,那些图腾大多斑驳脱落,木柱腐朽,石墙开裂。

田野荒芜,杂草丛生,仅有的几块菜地也蔫蔫的,叶片泛黄。溪流浑浊,漂浮着枯叶和不明秽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药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最触目惊心的,是山谷中央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在记忆碎片中金光璀璨的圣树,此刻虽依然巍峨,树干需十人合抱,树冠如华盖般笼罩半个山谷,但它的状态明显不对。

树干上那些本该如活物流淌的金色纹路,此刻黯淡无光,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裂、发黑的痕迹。树冠稀疏,洒下的不再是温暖的光雨,而是稀薄的、带着灰败色泽的微光。而树下,围着一圈身着黑袍的人,约有三四十之众,他们手持古怪的骨杖或铁链,面无表情地站立,将圣树区域完全封锁。

与这些黑袍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散落在谷中各处的普通族人。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眼中失去了光彩,如同行尸走肉。当石门开启、萧衍一行人出现时,那些麻木的脸上才泛起些许波澜——有惊讶,有希冀,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们甚至不敢多看,匆匆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来灾祸。

“这里……”阿岚的声音带着哽咽,“怎么会变成这样……三年前我离开时,虽然族地已经衰败,但至少……至少还有生气……”

萧衍的目光扫过整个山谷,最后落在那群黑袍人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人身上散发着阴冷、粘稠的气息,与之前遇到的噬魂蟒、尸傀花妖如出一辙。

大长老的人。

(沈昭的心声传来,带着沉重的悲伤)

“圣树在哭泣……它的根被污秽侵蚀了……好痛……”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从东侧传来:

“小殿下……”

萧循声望去。

一座相对完好的竹楼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被两名年轻女子搀扶着,艰难地走出门。老妇人满脸皱纹,身形佝偂,几乎直不起腰,手中拄着一根简朴的木杖,杖头雕刻着凤凰衔枝的图案——那是族长权杖的简化版。

她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咳出的痰液中带着刺目的黑色血丝。

“族长!”阿岚惊呼一声,快步上前,却在距离老妇人三步处猛地停住,眼泪夺眶而出,“您……您怎么……”

老妇人正是凰栖族当代族长,凤梧婆婆。她比沈昭在记忆碎片中见到的外祖母凤歌要苍老得多,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

“阿岚丫头……回来了就好……”凤梧婆婆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越过她,落在萧衍怀中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鸣玉的瞬间,骤然亮起光芒,如同枯井中投入了石子,“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她想上前,却脚下一个踉跄,若非身旁女子搀扶,几乎摔倒。

萧衍快步上前,在阿岚的协助下扶住老妇人。触手的瞬间,他心中一沉——凤梧婆婆的手臂枯瘦如柴,皮肤冰凉,经脉中流淌的内息微弱且紊乱,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盘踞在五脏六腑,尤其是心脏位置,那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

(沈昭的心声急切)

“是蚀心蛊!南疆最阴毒的蛊术之一,中者心肺被蛊虫日夜啃噬,痛不欲生,最终心脏被蛀空而死……除非下蛊者主动解除,否则无解!”

萧衍立刻将一丝温和的内力注入凤梧婆婆体内探查,结果与沈昭的判断一致。他抬头看向老妇人:“族长,这蛊……”

“大长老……下的。”凤梧婆婆苦笑,又咳出一口黑血,“他怕我……妨碍他的计划……三个月前,趁我闭关时动的手……”

她喘息着,看向鸣玉的眼神充满急切:“我的时日……无多。当务之急,是让你尽快接受完整的凤凰传承,重掌心玉,净化圣树。”

她示意众人进入竹楼。

竹楼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榻,几张竹椅,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凤凰图腾。两名年轻女子守在门外,眼神警惕。

待众人坐定,凤梧婆婆靠在榻上,缓缓道出真相:

“百余年前,那场内乱之后,大长老一脉便有了异心。他们暗中与外界‘窃运’势力接触,想夺取凤凰血脉,炼制所谓的‘长生药’。”

“三年前,大长老感应到你的血脉即将觉醒,派人暗中与云无涯合作,在你及笄日种下伪印,企图控制你,将你变成他们的傀儡。”

“如今,大长老凤枭掌控了族中过半战力,并在圣树下布下了‘污秽之阵’,不断侵蚀圣树,想将其转化为‘墟渊魔树’,供他汲取力量,延长寿命。”

她每说一句,便要停顿喘息,但话语中的信息却让在座众人心惊。

萧衍皱眉:“圣树能被转化为魔树?”

“可以。”凤梧婆婆眼中闪过痛楚,“凰栖族的圣树,本就是古凰陨落后所化,内蕴最纯净的天地灵机与规则碎片。若以污秽邪术侵蚀、扭曲,便能将其转化为最顶级的‘魔源’……届时,整个南疆,乃至更广袤的区域,都会被污秽侵蚀,化为死地。”

她看向鸣玉,声音更加急促:“接受完整传承,必须在圣树下进行,以心玉为引,唤醒古凰留在树中的‘真灵’。但圣树区域已被大长老控制。你必须突破封锁,而且必须在下次月圆之夜——三日后完成。否则,圣树将被彻底污染,凰栖族……将万劫不复。”

“三日?”秦锋失声,“时间太紧。大长老有多少人?”

“明面上,他有三百‘黑羽卫’,皆是以邪术强化过的死士。”凤梧婆婆道,“暗地里,至少还有百余名被他蛊惑的族人。而我们这边……”

她苦笑着看向门外:“支持我的族人,老弱妇孺居多,青壮不足五十,且大多被监视、软禁。真正能战斗的,不到三十人。”

实力悬殊,近乎绝望。

(沈昭的心声响起,冷静得可怕)

“所以大长老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他算准了我们无人可用,算准了族长无力反抗,算准了……我别无选择。”

萧衍沉默片刻,问:“族长可还有后手?”

凤梧婆婆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有,但……代价很大。”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牌。骨牌呈暗黄色,上面刻着扭曲的、如同火焰燃烧的符文。符文中心,镶嵌着一滴凝固的、泛着金光的血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