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雨幕密令,血火急驰(2/2)
飞矛刺入他周身三丈范围,速度骤然减缓,如同陷入泥潭。矛尖颤抖,却再难前进分毫。林衍右手长剑轻挥,剑光过处,精铁打造的矛杆齐齐断裂,坠落泥泞。
直到此时,温华才从震撼中回过神。
他从未想过,剑可以这样用。不是砍,不是刺,而是引动天地之势,以自然之力攻敌。那倒卷的雨珠,那凝滞的空间,已经超出了他对“剑法”的认知。
“发什么呆!”林衍的声音如惊雷在耳边炸响,“跟上!”
温华一个激灵,催马前冲。他修为尚浅,做不到师父那般引动天地,但他有自己的战法。
木剑横扫,剑身灌注真气,专砍马腿。
北莽战马虽健壮,却经不起这凝聚真气的一击。马腿折断的咔嚓声接连响起,骑兵惨叫着落马。温华身形在马背上辗转腾挪,木剑或点或扫,每一击都朴实无华,却精准狠辣。
他没有林衍那般恢弘的剑意,但他有三年如一日练就的基本功,有少年人一往无前的气势。
师徒二人,一青一灰,如两柄尖刀刺入敌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林衍剑光所及,必有人倒下;温华木剑所向,必有马匹哀鸣。二人配合渐趋默契,林衍负责破开阵型、压制高手,温华则清理落单、扩大战果。
三十息,凿穿第一叠。
五十息,杀透第二叠。
温华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呼吸粗重,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睛却越来越亮。在这样高强度的厮杀中,他感觉到体内某种桎梏正在松动,对剑的理解在以惊人的速度加深。
那些曾经晦涩的剑理,在生死搏杀中变得清晰;那些苦练却不得要领的招式,在实战中融会贯通。
“第三叠——弓骑!”
北莽阵中传来号令,第三叠骑兵迅速后撤,同时摘下背上短弓。他们是鹰扬部中的弓骑,擅远攻,专杀冲阵之敌。
箭雨袭来,比自然界的雨更密集,更致命。
林衍长剑舞成一团光幕,箭矢撞上剑光,纷纷碎裂。但他护得住自己,护不住身后的温华和正在冲锋的陵州卫。
温华看着漫天箭雨,心头第一次生出无力感。木剑可断马腿,可破轻甲,却挡不住这覆盖式的箭袭。
生死关头,少年忽然想起染坊中师父施展“归墟·凝滞”时的每一个细节。真气如何运转,意念如何牵引,天地之势如何借取……
那些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
箭矢已至面门。
温华本能地抬起木剑,不是格挡,而是模仿着师父的动作,在身前虚画一圈。真气随剑尖流转,意念沟通周身三丈的雨幕。
“凝……”
他咬牙吐出这个字。
射向他的十余支箭矢,速度骤然减缓三成!
虽然远不如林衍那般令箭矢完全凝滞,但这三成的减缓,已足够他挥剑格开。木剑连点,箭矢纷纷偏折。
“我……做到了?”温华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一支冷箭从侧方射来,直取他太阳穴。温华察觉时已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箭尖在瞳孔中放大。
铛!
一柄长剑横空出现,将那支箭斩为两段。
林衍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淡淡道:“顿悟之时,最忌分心。”
温华额头渗出冷汗,连忙收束心神。
林衍却已转身,面向第三叠弓骑。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起,随即——
三声剑啸,裂雨穿云!
第一声清越,如凤鸣九天;第二声浑厚,如龙吟深渊;第三声暴烈,如雷霆炸响。三声剑啸叠加,在雨夜中传遍四野。
后方,李肃大刀高举:“锥阵——冲!”
三千陵州轻骑轰然加速,铁蹄踏起的水花在夜色里绽成一条银色巨龙。骑兵长枪平举,借着下坡之势,以排山倒海之威撞入敌阵。
北莽弓骑来不及重新搭箭,仓促间拔刀迎战。但失去距离优势的弓骑,如何挡得住重装冲锋的陵州卫?
钢铁洪流碾压而过,残肢断臂飞溅。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将雨夜染成血色。
破阵而出时,雨势稍缓。
林衍收剑入鞘,雨水顺着鬓角流淌而下,在下颌汇成细流。他回头望向更西北的天幕——那里,紫黑色狼烟冲天而起,隐有雷火在乌云后闪动,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断马崖的战事,远比这里惨烈。
温华站在他身侧,木剑拄地,剧烈喘息。少年身上多了三道伤口,最深的在左肩,皮肉翻卷,鲜血将半边身子染红。但他顾不得包扎,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手,盯着那柄普通的木剑。
“师父……”温华声音沙哑,“我刚才……好像摸到了什么。”
林衍转身看他,目光如炬。
温华抬头,眼中带着困惑与兴奋交织的光芒:“箭来时,我学着您的样子,想用真气凝滞它们。虽然只做到三成,但我感觉到……感觉到真气不再是单纯在经脉里流动,它好像……活过来了。”
他努力寻找词汇描述:“它听从我的意念,与周围的雨水、空气产生了联系。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林衍静静听着,脸上露出罕见的笑意。
“你可知武道境界之分?”他忽然问。
温华摇头。他自幼流浪,后被林衍收为徒,只知练剑,对这些体系划分并不清楚。
“天下武学,按境界可分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林衍缓缓道,“一品又分四境:金刚境,体魄如金刚不坏;指玄境,领悟天地玄机;天象境,引动天地之势;陆地神仙,超凡入圣。”
他看向温华:“你方才感应到真气与天地共鸣,便是摸到了指玄境的门槛。”
温华浑身一震。
指玄境?那个传说中万人难出一人的指玄境?
“可……可我才练剑多久啊……”少年声音颤抖。
“境界与时间无关,与悟性有关。”林衍道,“有人苦修百年不得其门,有人一朝顿悟立地破境。你天生剑骨,又历经生死搏杀,今夜破入指玄,是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只是摸到门槛,要真正稳固境界,还需时日打磨。但既已见门,入门便不远了。”
温华握紧木剑,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多年练剑,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自己成为绝世剑客,却从未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
他忽然单膝跪地,木剑横举过头:“弟子温华,谢师父传道之恩!”
这一拜,真心实意。若无林衍,他或许早已饿死街头;若无林衍今夜带他冲阵、在生死间点拨,他绝无可能触碰到指玄之境。
林衍伸手扶起他:“武道漫长,指玄只是起点。记住今夜的感觉,记住生死间的领悟,日后修行,以此为基。”
“弟子谨记!”
李肃策马过来,抱拳道:“林公子,前方已无障碍,但末将担心北莽仍有伏兵。是否稍作休整,包扎伤员?”
林衍看向身后陵州卫。经过方才冲阵,三千轻骑折损近百,人人带伤,战马也疲惫不堪。但断马崖的狼烟越来越浓,雷火之光几乎要将半边天照亮。
“伤员留下,设立临时营地。”林衍果断道,“李将军,选五百最精悍的骑兵,换马不换人,随我继续驰援。其余人等在此休整,同时警戒后方,以防北莽援军。”
“末将领命!”
军令传下,陵州卫迅速整队。温华简单包扎了伤口,重新上马。他感觉到体内真气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流转更加顺畅,与天地间某种无形之力的感应越来越清晰。
这就是指玄吗?
他试着调动真气,木剑轻挥。剑锋过处,三丈内的雨珠轨迹发生细微偏折,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
虽然效果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少年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半柱香后,五百精锐轻骑再次出发。
这次速度更快,因为换了体力充沛的备用战马,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冲刺到了。
林衍一马当先,青衫已被血与雨浸透,但脊背依然挺直。温华紧随其后,木剑握在手中,每一次呼吸都在调整真气,巩固那刚刚触碰到的指玄境界。
雨幕如铁,剑光如虹。
今夜,陵州城外三十里,一匹青衫,一壶烈酒,一剑开道,五百铁骑相随。
他们的前方是断马崖,是陷入重围的北凉世子,是决定天下大势的战场。
他们的身后,是刚刚被凿穿的北莽军阵,是倒在血泊中的敌人,是一个少年剑客破入指玄的起始。
官道在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林衍抬眼望向西北天际,那里雷火交加,紫黑狼烟如柱。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雨吹散,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
“徐凤年,坚持住。”
“我林衍来了。”
“今夜,我要这断马崖上,所有伏击者——”
“一个不留。”
话音落,青衫再动,踏雨疾驰。
五百铁骑如一道钢铁洪流,冲破雨幕,撕裂黑暗,直奔那血与火交织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