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再临天龙·故人依旧(2/2)

这才是真正的“逍遥”——不是武功多高,不是地位多尊,而是能与所爱之人,过着想要的生活。

“对了,”乔峰想起什么,“三弟,你如今……到了何种境界?当年少室山,你便已深不可测,如今更是……”

他感受不到林衍的具体修为,只觉对方站在那里,便与天地浑然一体,仿佛他就是这片草原,就是这片天空。

“略有精进。”林衍说得轻描淡写,“倒是大哥,你的‘降龙十八掌’,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提到武功,乔峰眼中闪过精光:“不错!这三年放牧打猎,观草原狼群狩猎,观雄鹰搏击长空,观大河奔流不息,对‘刚柔’‘动静’‘阴阳’有了新的感悟。降龙十八掌刚猛有余,柔韧不足,我试着融入一些草原武学的灵动,威力虽未大增,但变化多了三分。”

他起身,走到院中,也不运功,只是随意摆了几个架势。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掌风过处,草叶轻颤,气流旋转,隐隐有龙吟之声,却不再是从前那种霸道无匹的怒吼,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的长吟。

“好!”林衍由衷赞道,“大哥已走出自己的路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以武入道,踏入更高境界。”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简,递给乔峰:“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武道心得,以及几门适合在草原修炼的吐纳法、炼体术。大哥闲暇时可参悟一二,对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有益。”

乔峰接过,没有推辞,只是重重点头:“好兄弟!”

这一日,三人饮酒畅谈,从午后直到月上中天。说江湖旧事,说塞外见闻,说武道感悟,说生活琐碎……没有隔阂,没有客套,只有兄弟重逢的喜悦,与知己相得的酣畅。

临别时,乔峰与阿朱送至十里之外。

“三弟,”乔峰握着林衍的手,沉声道,“前路漫漫,珍重。”

“大哥,阿朱,保重。”林衍抱拳,“若有缘,他日再聚。”

说罢,转身,青衫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夜色。

阿朱靠在乔峰肩头,轻声道:“大哥,林大哥他……还会回来吗?”

乔峰望着远方,缓缓道:“他是九天之龙,注定要翱翔寰宇。能回来这一趟,看看我们,已是情义。至于将来……有缘自会再见。”

又十日后,大理,皇宫。

御花园内,百花盛开,蝴蝶翩跹。段誉——如今的大理皇帝,正与王语嫣在凉亭中对弈。他穿着常服,少了皇帝的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王语嫣一袭宫装,容颜依旧清丽,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她怀中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童,正是二人的长子。

“父皇,吃。”男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将一块糕点递到段誉嘴边。

段誉笑着接过,咬了一口,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真儿乖。”

王语嫣也笑了,目光落在棋盘上,忽然道:“陛下,该你落了。”

段誉这才回过神,看着棋局,挠头苦笑:“语嫣,你这棋力是越来越精进了,朕又输了。”

“是陛下心不静。”王语嫣温声道,“可是在担心北境的旱情?”

段誉叹了口气:“是啊,今年雨水少,北境三郡庄稼欠收,百姓日子难过。朕已下令开仓放粮,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正说着,一名内侍匆匆走来,在段誉耳边低语几句。

段誉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当真?!”

“千真万确,那人此刻就在宫门外,说是……故人来访。”

段誉与王语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期盼。

“快请!不——朕亲自去迎!”

宫门外,林衍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熟悉的宫殿,心中感慨。

三弟段誉,如今已是一国之君了。那个单纯善良、有些书呆子气的少年,终究扛起了家国重担。

“三弟!!”

段誉几乎是跑着出来的,见到林衍,眼眶瞬间红了。他上前一把抱住林衍,声音哽咽:“二哥!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林衍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三弟如今是皇帝了,还这般孩子气。”

“皇帝怎么了?皇帝也是你三弟!”段誉松开手,抹了把眼睛,上下打量林衍,“二哥,你……你一点都没变。”

不,变了。

气息更深邃了,眼神更沧桑了,但那抹温和的笑意,那份兄弟间的情谊,丝毫未变。

王语嫣也抱着孩子走来,对林衍盈盈一礼:“林大哥。”

“弟妹。”林衍点头,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男童身上,“这是……”

“是我与语嫣的长子,段真。”段誉连忙介绍,又对儿子道,“真儿,快叫伯伯。”

小段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林衍,忽然伸出小手:“伯伯,抱。”

林衍怔了怔,随即笑着接过孩子。小段真也不怕生,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小手抓着他的一缕头发把玩。

武圣之躯,本该不染尘埃,不近烟火。但此刻抱着这个软软的小生命,感受着那份纯粹的依赖与信任,林衍心中某处,悄然柔软。

御书房内,屏退左右,兄弟二人对坐。

“二哥,这三年,你去了何处?”段誉迫不及待地问,“当年少室山一别,你便杳无音信,我与大哥、语嫣都担心得很。”

“去了另一个世界。”林衍没有隐瞒,“处理一些事情,如今事毕,回来看看你们。”

“另一个世界……”段誉喃喃重复,眼中充满好奇,却没有追问。他知道,二哥的世界,已不是他能完全理解的了。

“说说你吧,”林衍转移话题,“当皇帝的感觉如何?”

段誉苦笑:“累。比练武功累,比闯江湖累。每天有批不完的奏折,处理不完的政务,还要平衡朝中各派势力,安抚边疆部族……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带着语嫣和真儿游山玩水去。”

话虽如此,但林衍能看出,段誉眼中有着坚定的责任感。那个曾经逃避皇位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但也有很多欣慰的时候,”段誉话锋一转,眼中有了光彩,“看到百姓安居乐业,看到大理国力渐强,看到真儿一天天长大……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看向林衍,真诚地道:“二哥,谢谢你。当年若非你点拨,我或许还在为情所困,为身世所苦,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林衍摇头:“路是你自己走的,与我无关。不过,既然当了皇帝,武道修炼不可荒废。帝王心术固然重要,但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功法,递给段誉:“这是《帝王养生诀》,非攻伐之术,而是调理龙气、滋养神魂、延年益寿的法门。你每日抽出半个时辰修炼,对你,对大理国运,都有益处。”

段誉郑重接过:“多谢二哥!”

当晚,皇宫设宴。

没有外人,只有段誉、王语嫣、林衍三人,加上小段真在旁玩耍。菜肴不算奢华,却都是大理特色,段誉亲自介绍,王语嫣不时布菜,气氛温馨如家宴。

席间,段誉说起这些年的趣事——朝中老臣催他纳妃,被他以“一生一世一双人”挡了回去;南境部落进献大象,小段真第一次见吓得哇哇大哭;王语嫣学着打理后宫,闹出不少笑话……

林衍静静听着,偶尔微笑,偶尔举杯。

这样的烟火气,这样的人间温情,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

宴毕,月色如水。

段誉与王语嫣送林衍至宫门外。

“二哥,这次……待多久?”段誉问,眼中满是不舍。

“明日便走。”林衍道,“此界于我,已是故土。但前路尚远,不能久留。”

段誉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二哥,保重。”

王语嫣也盈盈一礼:“林大哥,珍重。”

小段真似乎也感觉到分别,抱着林衍的腿不肯松手,奶声奶气地说:“伯伯,不走。”

林衍俯身,揉了揉他的脑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挂在他颈间:“真儿乖,伯伯有礼物送你。这玉佩可保你平安长大,要听爹娘的话。”

说罢,起身,对段誉与王语嫣抱拳:“三弟,弟妹,后会有期。”

青衫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段誉望着那个方向,许久,轻声道:“语嫣,你说二哥他……还会回来吗?”

王语嫣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陛下,林大哥是九天之凤,不会困于一隅。能回来这一趟,已是情义深重。至于将来……有缘自会重逢。”

段誉点头,将妻儿搂入怀中。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最后十日,林衍又回到了西夏冰窖。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做客,而是真正静下心来,与李秋水论道、下棋、品茶,甚至……合奏。

李秋水的琴艺本就高超,三年沉淀,更臻化境。林衍以指为剑,敲击玄冰为磬,竟也奏出清越空灵之音。琴磬和鸣,在冰窖中回荡,仿佛将这片寒冷之地,化作了仙境瑶池。

“你的道,成了。”一曲终了,李秋水看着林衍,眼中满是欣赏,“彻底的超脱,彻底的自在。恭喜。”

林衍摇头:“道无止境。我不过刚起步而已。”

“那下一步,去何处?”

“去更高处。”林衍望向虚空,目光仿佛穿透世界壁垒,“诸天万界,星辰大海,总要去看看。”

李秋水沉默片刻,忽然笑道:“那便去吧。记得偶尔回来,告诉我外面的风景。”

“好。”

临别前夜,两人坐在冰窖顶部的观星台——这是李秋水这三年来,让人在冰窖上方开凿出的平台,以琉璃为顶,抬头便可观星。

夜空清澈,星河璀璨。

“林衍,”李秋水靠在他肩头,声音很轻,“谢谢你回来。”

“该我谢你。”林衍道,“谢谢你等我。”

李秋水笑了,笑容在星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不是等你,是等我自己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所以……你该走了。”

她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星空:

“我有我的冰窖,我的琴,我的书,我的道。你有你的诸天,你的路,你的使命。我们……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林衍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星空,看着那条横亘天穹的银河,看着那些遥远而神秘的星辰。

直到东方泛白,晨曦初露。

“时辰到了。”林衍轻声道。

“嗯。”李秋水点头,没有回头,“走吧。不必告别。”

林衍看了她最后一眼,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入心底。

然后,抬手,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金色裂缝再现。

他迈步,踏入其中。

裂缝闭合,人影消失。

李秋水这才缓缓转身,望着他消失的地方,许久,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此去星辰大海,愿你……得证大道。”

她转身,走下观星台,回到冰窖,坐在琴前,指尖轻抚琴弦。

一曲《秋水长天》,悠扬响起,在晨曦中飘荡,仿佛在为远行的故人送别,也仿佛在为自己的新生……庆贺。

冰窖之外,西夏皇宫,新的一天开始了。

冰窖之内,琴音袅袅,道心澄澈。

而那个青衫身影,已穿过世界壁垒,踏上了新的旅程。

前路漫漫,诸天浩瀚。

但故人依旧,此心……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