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腊梅映雪,红帖裁春(2/2)

苏晚樱的心跳得像檐角的铜铃,她忽然想起周亦安刻的首饰盒,想起他塞给她的暖手炉,想起这满院的雪和腊梅香。原来日子真的会像熬蜜似的,慢慢从青涩熬成甜,从寒冬熬出春天。

夜深时,她把金步摇小心放进木匣,又把庚帖的锦袋压在枕下。窗外的月光透过雪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像谁撒了把碎钻。苏晚樱摸着无名指上的铜戒指,忽然觉得这三百六十五天的等待,都在今夜酿成了酒,只等开春开封时,一醉方休。

檐角的冰棱开始滴水了,滴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像在数着离春天还有多少步,离红嫁衣还有多少个日出。而木坊的灯,还亮着,映着满室的暖,和两个藏在时光里的名字,要在往后的岁月里,长出纠缠的根。

后半夜,檐角的冰棱滴水声渐密,像支不成调的曲子。苏晚樱被冻醒时,发现周亦安悄悄站在窗下,手里捧着个陶盆,里面是刚烧好的炭火,正往窗缝里送暖。

“怎么醒了?”他压低声音,呵出的白气在月光里散得快,“我看窗纸结了霜,怕你冻着。”

苏晚樱披衣下床,刚推开条门缝,就被他塞进来个暖手炉,铜面上刻着的樱花纹被炭火烘得发烫。“林姨说你夜里爱踢被子,”他挠挠头,耳尖在月色里泛着红,“我在廊下守着,要是冷了就喊我,我再给你添炭。”

她攥着暖手炉靠在门边,看他往窗根堆了圈干草,又把件厚棉袄披在窗台上——那是他自己的棉袄,还带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别在外面冻着,”她轻声说,“进来烤烤火吧。”

周亦安摆手,却没动,只望着她笑:“我皮糙肉厚,不怕冻。倒是你,快回被窝去,红盖头还得绣完呢。”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她手里塞,“刚在柴房找着的,给你玩。”

是个木雕的小狐狸,尾巴翘得老高,眼睛是用两颗黑豆子嵌的,憨态可掬。苏晚樱捏着狐狸的尾巴笑:“刻得真丑。”话虽这么说,却把它塞进了枕下。

天快亮时,雪又下了起来,这次是细雪,像筛面粉似的落。周亦安在院里扫出条路,又往苏晚樱的窗台上摆了盆腊梅,花枝上的雪被他抖得干干净净,金黄的花苞鼓鼓的,像要炸开。

早饭时,林薇薇端上红糖姜茶,逼着周亦安喝了两大碗。“昨儿守了半宿,别冻出病来,”她瞪着儿子,又转向苏晚樱,“樱樱也多喝点,这姜是后山挖的老姜,驱寒最管用。”

周亦安喝得直咂嘴,忽然从怀里掏出张纸,是张画,画的是院角的腊梅,枝干歪歪扭扭,花瓣却涂得极认真,用的是苏晚樱给他的朱砂。“给你的,”他递过来时手在抖,“昨儿劈柴歇着时画的,画得不好……”

苏晚樱接过来,发现画背面还有行小字:“等樱花开了,画给你看。”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觉得这粗粝的笔迹里,藏着比蜜还甜的东西。

午后,周思远带着镇上的木匠来了,要量尺寸打婚床。周亦安跟在木匠身后,指手画脚地说:“床头要雕樱花,床脚要刻平安结,还有,床板得厚点,结实……”说得脸红脖子粗,被林薇薇笑着拍了下后脑勺:“傻小子,这些木匠都懂。”

苏晚樱坐在绣绷前,继续绣红盖头的流苏,金线在她指间翻飞,忽然听见周亦安在院里喊:“樱樱,你看!”

她跑出去,见他踩着梯子,往屋檐下挂红灯笼,雪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举着灯笼冲她笑:“陈叔说,提前挂上,日子能更红火。”灯笼晃了晃,红光落在他脸上,像涂了层胭脂。

傍晚收灯笼时,周亦安忽然从灯笼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几颗晒干的樱花干,是去年春天他偷偷收的。“给你泡茶喝,”他小声说,“等开春,我再去摘新鲜的。”

夜深时,苏晚樱把樱花干放进茶罐,又把那幅腊梅画压在妆奁最底层。窗外的雪还在下,檐角的冰棱滴着水,像在数着:一天,又一天。她摸着枕下的木雕小狐狸,忽然想起周亦安冻红的鼻尖,忍不住笑了。

这雪,这梅,这笨拙的画,还有那个在雪地里扫路的身影,像串珠子,被时光穿了起来,要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闪光。而那红帖上的名字,早已在彼此的心跳里,生了根。